宋远桥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把胸腔里那股子翻腾的惊涛骇浪给压下去。他看着林玄玉,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半个白天……仅仅半个白天啊。”
他摇着头,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又带着点自嘲:“小师弟,若非此事就发生在眼前,是师兄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身所感……你说出这话,师兄只怕要以为你是在拿我们几个老家伙寻开心了。”
俞岱岩默然不语,只是那紧紧握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半个白天,从一介毫无根基的凡人,直达后天四层?这已不是简单的“天才”二字可以形容。他们师兄弟几人,当年哪一个不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的资质?可和眼前这小师弟一比……俞岱岩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十年,怕是都练到狗身上去了。
不,这么想不对。是这小师弟,根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无地自容,真是无地自容。”宋远桥苦笑着,看向俞岱岩和莫声谷,“师父当年说我们几个还算可造之材,如今看来,在真正妖孽的资质面前,我们这点天分,简直……不值一提。”他心中却涌起另一个更惊人的念头:师父他老人家,乃当世武道绝巅,陆地神仙。难道,武当山沉寂百年后,又要再出一位张真人般的人物?不,甚至可能……更甚?若真是如此,一门双陆地神仙……那武当的地位,将高到何等境地?怕是少林那千年古刹,也要被稳稳压过一头了!
其他几人,包括那几个年轻弟子,也都深有同感地点头,看向林玄玉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掺杂进了浓浓的敬畏。没有人怀疑林玄玉说谎,因为几个时辰前在三清殿,师父他老人家亲自探查过,这小师弟确确实实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孩童。这做不得假。那么,眼前这后天四层的修为,便只能是这短短半日之功。
妖孽,唯有妖孽可解。
就在这时,宋远桥脸上的感慨和苦笑忽然僵住,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再次看向林玄玉,这次的目光,锐利得如同实质,紧紧锁住林玄玉的眼睛,声音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微颤:
“等……等等!”
他这突如其来的厉声,让沉浸在震撼中的俞岱岩、莫声谷等人都是一个激灵,愕然看向他。
“大师兄?”俞岱岩疑惑。
宋远桥却恍若未闻,他上前一步,几乎要凑到林玄玉面前,一字一句,声音干涩地问:“小师弟,你……你老实告诉大师兄,你把这《纯阳无极功》,练到第几层了?”
此言一出,俞岱岩先是一怔,随即脸色骤变!莫声谷和其他人也瞬间反应过来,一个个如遭雷击,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林玄玉。
对啊!后天四层的修为固然骇人,但更关键的是……支撑这修为的内力质量,以及内力增长的速度!
《纯阳无极功》乃是天阶上品功法,博大精深,每深入一层,内力便精纯数分,修炼速度、恢复速度、对身体的淬炼效果,皆有天壤之别。如果林玄玉只是将《纯阳无极功》练到第一层,甚至是第二层,那么即便他是无垢灵体,也绝无可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仅靠九个周天,就将内力积累到足以冲开四条经脉、踏入后天四层的程度!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对《纯阳无极功》的领悟和修炼层次,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唯有更高层次的纯阳无极功,带来的精纯内力和高效转化,才能支撑如此恐怖的修炼速度!
静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心脏砰砰狂跳,等待着那个可能更加石破天惊的答案。
被几位师兄,尤其是大师兄那近乎“惊恐”的目光盯着,林玄玉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些许腼腆,用那依旧清澈稚嫩、却仿佛带着无形重锤的嗓音,轻声回答道:
“回大师兄,其实……也没练到太高。”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不太好意思地补充道:
“也就是……第九层吧。”
“……”
“……”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宋远桥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平日里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骇然和呆滞。
“什……什么?”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干涩得吓人,“第……第九层?你说……第九层?!”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只是本能地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第九层!《纯阳无极功》第九层!
整个武当山,不,放眼天下,自张三丰创出此功以来,除了他本人,还有谁曾将这门天阶上品神功,练至第九层的圆满之境?!
没有!一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