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莫声谷、俞岱岩等人呆滞的目光中,林玄玉身形再动!
这一次,他起势更从容,提纵更迅捷!身影拔地而起,比方才高了一大截,几乎要触及房梁!更惊人的是,他在半空中,腰身极为自然地一拧,双足似乎在空中那无形之处借到了力道,身形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转折之间,已翩然落回原地,点尘不惊,气息匀长。
这一次,轻灵迅捷,圆转如意,已然有了七八分莫声谷刚才演示的神韵!
“小……小成?!”莫声谷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破音。他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武学修炼,自有层次。入门,登堂入室,是为小成;融会贯通,挥洒自如,是为大成;出神入化,圆满无瑕,方为大圆满!之上,更有玄之又玄的“极尽升华”之境,非大机缘、大悟性不可得。
他莫声谷,当年修炼这梯云纵,天资不算差,又有师父师兄指点,从拿到口诀、练习步法开始,到勉强“入门”,也用了将近三个月!再到“小成”境界,足足花了两年苦功!
可眼前这小师弟……从看到功法到现在,有一盏茶的时间吗?
他两遍!仅仅两遍!就从完全不会,到了“小成”?!
莫声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麻了。他看着林玄玉,仿佛在看一个从九天之上掉下来、专门为了打击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而生的……怪物!
然而,让他,让静室里所有人更加头皮发麻的事情,还在后面。
林玄玉落地后,闭目沉吟了仅仅一息。方才两遍施展的所有感悟,在“逆天悟性”的加持下,如同百川归海,瞬间融会贯通,所有细微的滞涩、不谐之处,烟消云散。一套更完美、更精妙、仿佛为他量身打造般的“梯云纵”运转法门,已然在他心中成型。
他再次睁眼,眼中似有清光流转。这一次,他没有刻意作势,只是心念一动。
唰!
他的身影,仿佛彻底失去了重量,化作了一缕真正的、捉摸不定的风!原地只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人已如鹞子冲天,轻盈迅疾地直上房梁!速度,比莫声谷方才演示时,竟似还要快上一线!
就在触及房梁的刹那,他足尖在那木梁上轻轻一点,力道妙到巅毫,不仅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身形竟借力再次拔高,仿佛违背了常理,在空中硬生生又向上蹿升了将近一尺!这还没完,升势将尽未尽之时,他身形如风中摆柳,凌空连续三次极其精微的转折、卸力、借力,最后如同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飘落,稳稳站定。整个过程中,内息运转圆融无碍,身法飘逸若仙,竟已隐隐有了一丝“凭虚御风”的神韵!
圆满!
梯云纵,大圆满之境!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以及几个人粗重得近乎失控的喘息声。
莫声谷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眼神空洞,嘴巴无意识地张开,整个人像一尊被石化的雕像。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三遍!三遍!从不会到大圆满!
他莫声谷,苦修十几年,至今仍卡在“大成”巅峰,离“圆满”看似只有一步,却始终难以跨越!可小师弟……用了多久?从开始到现在,有半柱香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震撼、茫然,还有一丝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淹没了他。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怕不是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不,狗可能都比自己强点……
俞岱岩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紧紧握着椅子扶手,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支撑。他总算明白,为何大师兄会那般失态,为何要立刻去请教师父。这等悟性,已非“惊世骇俗”可以形容,这是足以颠覆整个武林认知的、亘古未有的……妖孽!
若此事传扬出去,江湖上那些自诩天才的俊杰,那些苦心孤诣的老怪物,怕不是要集体道心破碎?武当山,怕是要被天下人的目光彻底点燃!
就在这满室皆寂,众人心神激荡,难以自持之际——
“唉……”
一声悠长、平和,仿佛带着岁月沉淀与无尽感慨的叹息,悄然在静室门口响起。
这声叹息并不响亮,却奇异地穿透了室内的凝滞,抚平了众人心头的惊涛骇浪,让所有人的心神都为之一清。
众人骇然转头。
只见不知何时,静室门口已多了两人。
前面一人,灰布道袍,须发如雪,面色红润,正是去而复返的武当掌门宋远桥。只是此刻,宋大掌门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复杂与苦笑。
而在宋远桥身侧,半步之前,站着一位老道。
他同样穿着最简单的灰布道袍,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清瘦,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遭的天地、山风、竹影融为了一体。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清澈深邃,如同古井深潭,又似蕴含无尽星空。正是武当之祖,当世陆地神仙——张三丰!
张三丰的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了刚刚从“圆满”境界梯云纵中收势,脸上还带着些许“原来如此”明悟之色的林玄玉身上。那目光,温和,欣慰,感慨,还有一丝连宋远桥都未曾见过的、仿佛看到绝世瑰宝般的惊叹。
“玄玉。”张三丰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为师原本以为,你拥有那‘无垢灵体’,百脉通达,修炼内功的天赋已是世间罕有,百年,不,数百年难得一见。”
他顿了顿,轻轻摇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也更复杂:“可现在看来,是为师想得浅了。你的悟性……远超为师的想象。不,是远超这世间所有人的想象。”
他缓步走入静室,宋远桥紧随其后,恭敬肃立。俞岱岩、莫声谷等人连忙躬身行礼:“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