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不是被他推开的,是门自己打开的。
牢房里坐着一个老人。
白发,白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每一只掌心里都长着一株细小的植物,左手是一株七叶的草药,右手是一朵黑色的毒花。
他睁开眼睛。
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墨绿色的火焰。
“狱主。”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枯叶被踩碎,“不……还不是,你只是容器。”
“你知道我是容器?”
“我知道很多事情。”老人低头看着掌心的两株植物,“我是毒医圣手,活了三百年,毒死了三个王朝的皇帝,他们把我关进来的时候,说我会成为‘狱主的养分’。”
“关进来?谁把你关进来的?”
老人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那朵黑色的毒花在他掌中缓缓绽放,每一片花瓣展开,都有一股黑色的雾气逸散出来,雾气凝成一张脸。
赵坤的脸。
“这个人,体内有我的毒。”老人说,“三十年前,有人从我这里取走了一滴毒液,那滴毒液被分成七份,注入了七个不同的人体内。”
“赵坤是其中之一。”
“他体内的锁链纹身,不是容器的标记,是毒液的标记。”
林溪的虚影震颤了一下。
“我的纹身……也是毒液的标记?”
老人转向她,墨绿色的火焰在眼眶里跳动。
“你的纹身不一样。”他说,“你的纹身是镇压之网的投影,你体内的东西比他体内的更古老。”
“什么东西?”
“你不会想知道的。”
老人合拢手掌,两株植物同时枯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张被水浸泡的宣纸。
“第二层是我,第三层是狂战士,第四层是天机算师,第五层是空间行者。”他的声音越来越远,“你每融合一层,狱主就离回归近一步,但你融合的速度太快了。”
“有人在外面加速这个过程。”
“小心那个白衣女人。”
“她不是计划的执行者。”
“她是计划的设计者。”
老人的身影彻底消散。
牢房空了。
和第一层一样,只剩下一滩痕迹,墨绿色的,像打翻的药汁。
陈俊的左臂传来一阵刺痛。
他低头看见,纹身又蔓延了,从手背延伸到手指,黑色的锁链缠绕着每一根指节。同时,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药理学、毒理学、人体经络、三百年的行医经验、无数次下毒和解毒的记忆。
毒医圣手的能力,正在和他的身体融合。
“你还好吗?”林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好。”陈俊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每融合一个,它们的声音就更大,几百个囚犯在我脑子里说话。”
“它们在说什么?”
“它们在喊同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陈俊抬起头。
“陈俊。”
“它们在喊我的名字。”
“但不是喊我。”
走廊尽头,一扇门自动打开了。
不是第三层狂战士的门,也不是第四层天机算师的门。
是一扇陈俊从未见过的门。
门上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行字。
“容器通道,通往最底层。”
字是新鲜的。
像是刚刚被人写上去的。
“有人在给我们指路。”林溪说。
“我知道。”
“走不走?”
陈俊没有回答,直接走进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螺旋阶梯,每一级台阶都刻着不同的图案,有的是人,有的是兽,有的是陈俊根本辨认不出的生物,图案从下往上,从古老到近代,像一条时间的长河。
他们沿着台阶向下走。
走了很久。
台阶的图案从怪物变成了人,从人变成了建筑,从建筑变成了抽象的符号,越往下走,图案越简单,越古老,越接近某种原始的、蛮荒的力量。
终于,台阶到了尽头。
一扇门。
巨大的、黑色的、由整块不知名金属铸成的门。
门上刻着一个图案。
王座。
空荡荡的王座。
王座的扶手上,放着一块令牌。
第六块。
刻着“清”字的令牌。
门缝里透出光,金色的光,和白衣女人眼睛里一模一样的、熔金般的光。
光里有声音。
一个平静的、古老的、带着几分欣慰的声音:
“进来。”
“我等你很久了。”
陈俊把手按在门上。
门没有开。
但他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什么东西,正把手按在门的另一面。
和他掌心对掌心。
那只手的大小、形状、温度。
和他自己的手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