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卡伦是被地面的震颤晃醒的。
不是地震,是整片荒域,都在发抖。
他从兽皮榻上猛地坐起,额间那道淡红色的界纹烫得像火烧——这是守壁部落与生俱来的预警。族里老人早说过,界纹热到这份上,只有一种可能。
界壁,破了。
冲出石屋的那一刻,卡伦见到了这辈子都刻进骨血里的一幕。
东方的天,裂了。
不是说辞,是真真切切撕开了一道横贯百里的口子,裂缝边缘翻涌着暗紫色的光流。每一次闪烁,都有东西从里面挤出来——灰白、半透明,像是被风揉碎的骨片拼起来的怪物。
蚀风兽。
卡伦牙关咬得发紧。巡狩队上月才在裂隙边清过一批,最大的也不过野狼大小。可此刻领头的那只,半截身子就比瞭望塔还要高,周身裹着能刮碎岩石的风刃。
朝部落防线压来的时候,地上的碎石直接被卷成了齑粉。
“全员备战!”
长老的吼声从祭台炸开。七位长老同时将手掌按进祭台的纹路凹槽,历代守壁者刻下的防御纹阵一层层亮起,金光如熔浆般向四方铺展。
卡伦看见父亲——部落族长,已经带着最精锐的战卫顶在了最前面。
老人的背影在金光里像尊铁铸的雕像,手中那柄用灾厄骨甲磨成的长刀横在身前,刀身界纹与地面阵纹共振,发出沉闷的嗡鸣。
“卡伦!”
莉娅从旁侧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指尖冰凉,暗紫色的影棘已在掌心凝成,黑瞳里映着天幕的裂隙。
“去石窖,带上米洛,还有石碑。”
“我——”
“你是少主。”四个字沉得比灾厄尖啸更重,“血脉不能断。”
第一波蚀风兽狠狠撞在防御纹阵上。
金光壁面瞬间裂出蛛网般的纹路,三位维持阵纹的长老当场呕出鲜血。卡伦看见父亲长刀劈碎一头蚀风兽,灰白碎片四散飞溅,而老人的手臂,已被风刃划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整条防线都在燃烧。界纹金光、灾厄白芒、族人的血,搅在一起,把荒域的黎明染成了猩红。
“走!”
莉娅拖着他往后撤。卡伦体内的荒域躯壳再也按捺不住。
额间界纹像是被灌入岩浆,滚烫的力量从血脉深处炸开,身形猛地拔高半尺,肌肉上浮现出与阵纹同源的淡金色纹路。
他想冲上去,想挡在父亲身前,想用这具先祖赋予的身躯,把那些怪物撕得粉碎。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父亲回头的一眼。
老人什么都没说,隔着一片血海,只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下头。
下一瞬,一根蚀风兽的骨刺,径直贯穿了族长的胸膛。
“爹——”
卡伦的怒吼被第二波兽潮的尖啸吞没。荒域躯壳彻底暴走,金色界纹在体表炸开,一拳砸烂了扑来的蚀风兽脑袋。
灰白碎片扎进指节,痛感还没传来,第三只、第四只已经围了上来。
防御纹阵在三秒后彻底崩碎。
七位长老齐齐倒地,祭台纹路炸成漫天光点。防线上的族人如同被收割的荒草,成片倒下,血渗进焦黑的土地,连烟尘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莉娅的影棘缠住卡伦的腰,拼尽全力将他往后拖。
“米洛在石窖!石碑也在!”她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你不去,他活不成。石碑没人守,部落就真的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