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伦是被猛地拽回意识的。
额间界纹微微发烫,浑身的痛感瞬间涌来——胸口的钝痛、指节的伤口、口腔里散不去的血腥味,一齐扎进知觉里。
他睁开眼,石窖粗糙的穹顶映入眼帘,裂缝漏进荒域午后的光,空气里满是灰烬与血气。
塔塔缩在他臂弯,雪白绒毛贴着心口,睡得安稳。米洛抱着石碑靠在石壁上,歪着眼镜睡着了。莉娅守在入口,银灰短发落满灰尘,指尖影棘泛着微光,始终没合眼。
“多久了?”卡伦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半天。”莉娅没回头,“兽潮散了,暂时安全。”
卡伦撑起身,塔塔滚下来蹭了蹭他的腿。浑身肌肉酸痛难忍,可远比伤痛更刺骨的,是清晰回笼的记忆。
父亲回头的眼神、骨刺穿胸的闷响、自己暴走砸碎蚀风兽的画面,一幕幕无比真切。
“米洛说你念力透支到了临界点,荒域躯壳不仅耗念力,还会冲散记忆。”莉娅终于转头看他,“族长最后那一眼,你记得多少?”
卡伦攥紧身下的兽皮:“他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然后……”
“然后他替你挡了那只蚀风兽。”莉娅平静地说完,“他是为你死的。”
石窖里瞬间死寂。塔塔醒了,安安静静地趴着,米洛也醒了,却没睁眼,只是把石碑抱得更紧。
卡伦缓缓起身,步履僵硬地走出石窖。午后的阳光刺眼,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口一沉。
部落早已不复模样,只剩焦土与残骸,风一吹便扬起漫天灰烬。祭台碎裂,防御纹阵被刮得面目全非,父亲的大屋塌成一片焦黑,唯有那柄骨甲断刀,还插在防线前的焦土里。
他一步步走过去,脚下踩着浸透族人鲜血的土地,在断刀前单膝跪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米洛抱着石碑,莉娅跟在一旁,塔塔蹲在她肩头,三人静静站在他身后。
卡伦握住刀柄,冰凉的金属沾着灰烬与干涸的血迹,早已没了父亲掌心的温度。他用力拔出断刀,闷响像是骨肉剥离的声音。
刀身界纹尽数熄灭,只剩刀脊一道极细的金纹还在微弱发亮,那是守壁者的血脉印记。刀在人在,刀断人亡,父亲到死都没松开这柄刀。
他把断刀横在膝上,额头抵着刀脊,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掉一滴泪。
许久,卡伦抬起头,眼眶泛红,额间界纹亮起温和却坚定的金光,不再是暴走时的狂暴。他拄着断刀转身,对着身后两人开口:“跪下。”
米洛一怔,莉娅率先单膝落地,他也连忙抱着石碑跪下。塔塔蹲在卡伦脚边,赤红耳尖竖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