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林宴后,京城暗流涌动。
贤王当众宣布沈文轩为“太子”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茶楼酒肆,人人都在议论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皇室遗孤。
“听说沈状元身上有胎记,跟先帝记载的一模一样!”
“那可不得了,将来是要当皇帝的人啊!”
“可不是嘛,太湖苏家已经把嫡女许配给他了,攀上高枝了。”
萧烬坐在客栈大堂的角落,听着这些议论,面无表情。她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赵灵汐坐在对面,气得脸都红了:“少爷,你听他们说的什么话!那个沈文轩算什么东西,也配——”
“嘘。”萧烬抬手打断她,“让他们说。”
“可是——”
“说得越欢,摔得越惨。”萧烬放下茶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现在捧得越高,到时候跌下来就越疼。”
赵灵汐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少爷,你太坏了。”
萧烬没理她,目光投向窗外。
客栈对面的街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云姝。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里拎着一个食盒,正站在沈文轩的状元府门口。她等了很久,门房进去通报了三次,每次都说“少爷在忙,没空见你”。
沈云姝没有走。她就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红漆大门,眼眶红红的,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萧烬看着这一幕,心口又疼了。
那种疼来得莫名其妙,像是有人攥住了她的心脏,又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把她和那个女人连在一起。
“灵汐,你在这里等着。”萧烬站起身。
“少爷,你去哪?”
“出去走走。”
萧烬走出客栈,穿过街道,朝沈云姝走去。
她没有上前搭话,只是远远地跟着。沈云姝在状元府门口站了半个时辰,终于放弃了。她把食盒放在门口的台阶上,转身离开。
食盒里装的是她亲手做的糕点,沈文轩小时候最爱吃的。
萧烬走到食盒边,低头看了一眼。糕点做得精致,还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怕凉了。她弯腰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甜的。
但心里是苦的。
她跟上了沈云姝。
-
沈云姝没有回客栈,而是去了城东的一座小庙。
那是京城里最不起眼的土地庙,年久失修,香火冷清。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去,跪在破旧的蒲团上,双手合十。
萧烬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她听到沈云姝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跟菩萨说话。
“菩萨,信女沈云姝,求您保佑我儿子轩儿平平安安。他虽然不认我了,但我不怪他。只要他过得好,我怎样都行。”
萧烬握紧了拳头。
“还有……”沈云姝的声音顿了顿,“信女还想求您一件事。这些年,我总做一个梦。梦里有个小女孩叫我‘娘’,她穿着金色的衣服,头上戴着凤凰发簪。我想看清她的脸,但怎么也看不清。”
萧烬的心口猛地一疼。
“那个女孩……是我的女儿吗?”沈云姝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总觉得,我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好像有一个人,我一直找不到她。”
风吹过破旧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
萧烬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沈云姝拜完了菩萨,站起身,转身要离开。她一抬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白衣年轻人。
“是你?”沈云姝认出了萧烬,脸上露出惊喜,“小伙子,你怎么在这里?”
萧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我……路过。”她最终只挤出这两个字。
沈云姝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饿了吧?我这里有糕点,你尝尝。”
萧烬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和放在沈文轩门口的糕点一模一样。
“你自己做的?”萧烬问。
“是啊。”沈云姝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想送给轩儿的,但他……算了,你吃吧。你比我儿子还像我儿子。”
萧烬咬了一口糕点,甜味在嘴里化开。
她低着头,不敢看沈云姝的眼睛。因为她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真相。
“你是个好孩子。”沈云姝看着她,眼神温柔,“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特别亲切。就像……就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你。”
萧烬的手微微颤抖。
“你多大了?”沈云姝问。
“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