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慢慢从睡梦中苏醒的疼，而是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从他的脊椎骨里往外捅，一下，一下，又一下。他想喊，嗓子却像被砂纸堵住了，只发出一声低哑的、近乎呻吟的气音。他拼命想睁开眼睛，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他只能勉强撑开一条缝，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刺目的白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的腐臭味，像夏天死在路边的老鼠，又被太阳晒了三天。这是哪？最后的记忆碎片在他脑子里打转：出租屋，凌晨三点，电脑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往下跑。他喝完了最后一罐咖啡，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然后……然后什么？一片空白。
他想动一下手指，发现四肢不听使唤。不是麻痹，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不是攥住，是拖拽。有什么东西正抓着他的脚踝，把他往某个方向拉。后背摩擦着粗糙的地面，衣服已经被磨破了，沙子直接蹭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疼，陈舟的意识在疼痛中一点一点变得清晰，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律的嘶嘶声，像巨大的蛇在呼吸。不，不是呼吸，是拖拽——那个东西每发出一声嘶响，他的身体就被往前拉一截。嘶——拖、嘶——拖、嘶——拖。
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那个东西在以一种近乎机械的精确性搬运着他。陈舟的心脏开始狂跳，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把他最后一丝混沌浇醒了，他猛地睁开眼睛——双日凌空。两轮太阳挂在头顶，一大一小，大的偏白，小的偏红，光线叠加在一起，把整个世界照得惨白。天空是一种不正常的灰蓝色，像褪色的旧照片，地平线上没有任何植被，只有一望无际的红色沙漠，沙粒在阳光下泛着铁锈般的光泽。这不是地球，或者说是地球，但不是他认识的地球。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念头，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被针扎了一下，然后是一种温热的、扩散开的麻意，一个金属手环亮了起来。
那手环贴着他的皮肤，银灰色的表面原本暗淡无光，现在却开始投射出一块淡蓝色的全息屏幕，悬浮在他眼前二十厘米处，屏幕上的文字是中文，一笔一划，清晰得不像投影，像刻在空气里。
【系统初始化完成】
【欢迎使用“方舟”终端】
【当前宿主：陈舟，编号：002】
【当前位置：未知】
【距离最近人类聚居地：287公里】
陈舟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运转，方舟？宿主？002号？他下意识想抬手去碰那个屏幕，但手臂还是动不了，他只能歪着头，用余光去看抓住自己脚踝的东西，然后他看到了。
那是一条灰白色的、粗得像成年人腰身的肉管子，没有鳞片，没有毛，表面是一圈一圈的环状纹路，像放大了一万倍的蚯蚓：它的一端——不是头也不是尾，就是某一端——紧紧地缠着他的脚踝，力道大得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那条肉管子通向身后，消失在沙丘的背面，而且不只一条，他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到身侧还有两条同样粗细的肉管子，并排前进，像一支训练有素的搬运队，他被三条这样的东西同时拖着走。
手环仿佛感应到了他的视线，屏幕自动刷新：
【生物扫描完成】
【名称：沙蠕虫（工蚁型）】
【分类：变异环节动物】
【特征：无视觉器官，依赖热感应和地面震动定位猎物】
【社会结构：母巢型群居生物，工蚁型负责猎食和搬运】
【威胁等级：C-（个体）/B（群体）】
【弱点：对8000-12000赫兹的声波极度敏感】
陈舟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恐惧和荒谬感同时涌上来，他被三条巨大的蚯蚓拖着走，然后他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手环告诉他，这些东西怕某种声波。
这他妈的是什么鬼地方？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是他在无数次加班到凌晨、面对死线崩溃时学会的唯一有用的东西。先搞清楚状况，他是002号，这意味着有001号，也许还有003、004。他是被某种系统选中的——或者说，被制造出来的？宿主这个词让他不寒而栗。
手环说距离最近的人类聚居地有287公里。这意味着这个世界还有人。他需要到达那里，但他首先得从这三条蠕虫手里活下来，手环又震了一下，屏幕弹出一条新的提示，这次用了红色字体：
【警告：沙蠕虫通常将猎物运回巢穴后进食】
【检测到前方500米处有大型地下空洞，疑似母巢】
【预计抵达巢穴时间：15分钟】
【抵达后宿主存活概率：0.3%】
百分之零点三，陈舟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他必须现在、立刻、马上想办法脱身，他用尽全力挣扎了一下，脚踝在蠕虫的缠绕下纹丝不动。他试着用另一只脚去踹那条肉管子，踹上去的感觉像踹橡胶轮胎，软绵绵地吸收了所有力道，连个印子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