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珩抬起头，“多谢程将军。”
“不用谢我。仗是你自己打的。”程始顿了顿，放下茶碗，“你外祖父沈老太爷，前些日子来京城了。”
贾珩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说话。
程始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已经从信里得知了这件事。
“沈老太爷先去了贾府，没见到你。后来又来了程家。”程始的语气平淡，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我母亲让人把他拦在门外。我当时不在府中，等回去才知道这件事。”
帐中安静了一会儿。
“沈老太爷走的时候，让人留了一句话。说沈家在江南等着你。沈家的家业都给你留着。”程始看着贾珩，“你外祖父，是个厚道人。”
贾珩没有接话。程始也没有继续说沈万川的事。他换了个话题。
“你娘当年和程家老太爷定过一桩婚事，我知道。那时候我还没做到曲陵侯，沈家也还在京城。沈老太爷和程老太爷是旧识，两家定了娃娃亲。后来沈家回了江南，你娘嫁进了荣国府，这门亲事就搁下了。”
“你娘被休之后，沈老太爷派人来过程家，问这门亲事还作不作数。我当时在西南平叛，不在京城。等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过去半年了。我写信给沈老太爷，说程家认这门亲。”
程始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认，不代表程家所有人都认。”
贾珩迎上程始的目光。
“少商的祖母，我的母亲。”程始的语气变得有些艰难，“她不太喜欢少商。少商从小没养在她身边，又是女孩。程家如今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我母亲觉得，少商应该嫁一个能在朝堂上帮到程家的人。楼家的楼垚，河东世家，伯父在朝中做着三品官。袁家的袁善见，白鹿书院出身，陛下钦点的军师。还有几家的公子，她都让人打听过。”
贾珩握紧了膝盖上的手。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退亲。”程始看着贾珩，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程家说出的话不会收回去。但你要明白，就算你活着从北境回去，娶少商这件事，也不会太顺利。”
“我明白。”
程始看了他一会儿。
“你明白什么？”
“我明白程将军的意思。”贾珩说，“程将军认这门亲，是因为程家说出的话不会收回去。程老太太不认，是因为她看不上一个荣国府的庶子。尤其是现在，这个庶子被贾府送上了战场，连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程始没有说话。
“你外祖父来程家那天，我母亲说了一句话。”程始的声音压得很低，“她说，沈家是商贾，程家是将门封侯的府邸，门不当户不对。当年那门亲事，是程老太爷糊涂。”
贾珩的手指节发白。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恨程家。”程始看着贾珩的眼睛，“你外祖父临走的时候，少商追出去送了。我母亲把沈老太爷的礼盒扔了，少商又捡了回来。那对银镯子，她戴上了。”
贾珩的手指慢慢松开。
“少商那孩子，从小不在我和她阿母身边长大。婶娘苛待她，祖母不喜欢她。她把自己裹得很紧，谁都不信。”程始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但她把那对镯子戴上了。”
帐中安静了很久。
然后贾珩站起来。
“我会活着回去。”
程始看着他。
“北境的仗还没打完。鞑靼大汗还在狼居胥山。我会杀到所有人都看见我为止。”
程始把那份封赏文书推到他面前。
“拿好。这是第一步。”
贾珩接过文书，转身走出营帐。走到帐门口的时候，程始叫住了他。
“贾珩。”
贾珩回过头。
“少商那封信，是她自己写的。我没教她。她从来没给我写过信。”
贾珩点了点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北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马粪和干草的味道。他站在程始的营帐外面，手里攥着那份封赏文书。慢慢走回自己的帐篷。
走到半路，迎面遇上了凝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