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星的天永远是铅灰色的。
空气中弥漫着工业废气和腐烂有机质的混合臭味,吸一口就像是在咀嚼生锈的铁屑。巨大的金属垃圾山连绵起伏,如同死去的钢铁巨兽骨架,在昏暗中散发着腐朽的光泽。
罗千趴在冰冷的合金废板上,嘴唇干裂渗血,胸腔剧烈起伏。
他的左腿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那是三天前为了躲避“秃鹫帮”的捕奴犬,从三十米高的垃圾栈桥摔下来造成的。伤口没有药物处理,已经开始发黑溃烂,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钝痛。
“呼!呼!”
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避开了一股从下方渗出的绿色酸性液体。身上的防护服早已千疮百孔,裸露的手臂皮肤呈现出长期营养不良的青灰色,只有那双眼睛,像两团尚未熄灭的冷火,死死盯着远处亮着探照灯的方向。
那里是9号垃圾区的核心区,秃鹫帮的地盘。每天这个时候,运载城里垃圾的“倾卸车”会来倒货。
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如果不弄到一点干净的水或者高热量食品,今晚的寒潮就能把他冻成一块硬邦邦的尸体。明天一早,他也会变成这垃圾山的一部分,被那些专门分解有机物的工程机械铲走。
“动了。”
远处的天空传来沉闷的轰鸣。一艘涂装着“泰坦矿业”标记的巨大货运驳船缓缓降低高度。它没有降落,只是悬停在离地五十米的空中,底部舱门如同怪兽巨口般张开。
轰隆隆隆!
无数的废弃物、报废零件、甚至还有未曾处理的工业废渣,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砸在下方的金属堆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罗千咬紧牙关,拖着伤腿,借着废弃集装箱的掩护,像一只受伤的壁虎,快速向倾倒点边缘靠近。他不敢太近,上次有个家伙冲得太猛,直接被坠落的引擎盖拍成了肉泥。
烟尘漫天,能见度极低。这就是机会。
驳船倾倒完垃圾,毫不停留地拉升高度,喷出蓝色的离子尾焰消失在灰霾中。周围的拾荒者们蠢蠢欲动,黑暗中亮起一双双饥渴的眼睛。
“都给老子听着!”
一声刺耳的扩音器噪音响起。穿着粗劣外骨骼装甲的秃鹫帮成员站在高处的哨塔上,手里端着脉冲步枪,枪口对着下方扫了一圈。
“这次的货里有好东西,但规矩懂不懂?谁要是敢私藏‘一级回收物’,或者没交够今天的份额,就等着喂我的狗!”
说话的是疤脸乔克,这一片的管事,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随着狞笑扭动着。
人群骚动了一下,很快四散开来,扑向那堆还在冒烟的废墟。
罗千没有冲在最前面。经验告诉他,最外围通常只有生活垃圾和碎石。他屏住呼吸,忍着剧痛爬上了一个倾斜的控制台残骸,目光锐利地在堆积物中扫描。
“塑料、陶瓷、废线路板。”他喃喃自语,视线飞速移动。
突然,一抹微弱的蓝光闪过他的眼角。
在那堆缠绕着电缆的金属管深处,有一个半埋在里面的银色盒子。那是某种便携式医疗仪器的外壳,而那种型号通常会配备长效应急电源!
如果能拿到那个电池,他不仅能去黑市换两天口粮,甚至能用残存的电量驱动自己的简易净水器。
没有丝毫犹豫,罗千纵身一跃,滚进了复杂的金属缝隙里。尖锐的边缘划破了他的肩膀,但他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挖掘。
周围的叮当声、争吵声不绝于耳。有人为了半块合成饼干大打出手,惨叫声刚响起就被嘈杂淹没。
罗千的手指触碰到了一片冰凉。他用力一扯,拽出了一个巴掌大小、表面有些烧焦痕迹的银色方块。
【第3代“蜂鸟”急救包电源组,剩余电量12%】
运气!这简直是绝境中的豪赌赢了!
他迅速将电池塞进怀里最贴身的袋子,刚要撤退,身后却传来了阴恻恻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的小罗千吗?腿断了还跑这么快?”
两个身影堵住了他的退路。是秃鹫帮的两个外围混混,手里拎着带电的警棍,眼神不善地盯着他鼓囊囊的胸口。
“看你刚才捞得挺快啊,有好东西不上交?”其中一个黄毛吐了口唾沫,“拿出来看看。”
罗千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认得这两个人,专门守在出口附近敲诈勒索的鬣狗。
“只是一块废铁。”罗千声音沙哑,身体紧绷,悄悄后退一步。
“废铁?我看不像。”另一个光头冷笑,甩了甩警棍,蓝色的电弧噼啪作响,“别逼我们动手,小子。你知道疤脸老大最近缺人手去钻高温熔炉,你这身板虽然瘦,好歹能顶个班。”
去高温熔炉区干活,意味着肺会在三天内被重金属粉尘填满,必死无疑。
罗千眼神冰冷。不能被抓,也不能交出电池。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筹码。
他突然猛地转身,抓起一把地上的铁砂往两人脸上一扬,随后不顾一切地向右侧的一条狭窄缝隙冲去。
“妈的!找死!”黄毛被迷了眼,怒吼一声。
光头反应更快,手中的电棍狠狠掷出!
砰!
沉重的电棍精准地砸在了罗千本就受伤的左腿上。
剧痛瞬间炸裂,仿佛骨头再次折断。罗千眼前一黑,闷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顺着垃圾堆的斜坡滚了下去,直到撞在一块厚实的钢板挡板上才停下。
眩晕感袭来,嘴里全是腥甜的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