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洲上，日头已经偏西。云梦泽的黄昏将水面染成一片赤金，远处有白鹭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泽面上格外清晰。他站起身，没有急着修炼四门术法，而是先检查了一遍困龙阵。十六块灵石的灵气消耗了不到半成，阵法运转稳定。困龙阵一旦激活，以他现在的法力可以维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内，筑基以下困住出不来。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底牌——在云梦泽深处布阵，万一将来有什么不可控的局面，至少有一个可以退守的地方。
检查完阵法，他重新盘膝坐下。取出第一枚术法玉简——《灵波步》。四门术法里这门门槛最低，今晚先拿下它。
神识探入玉简。灵波步的要领不多，核心只有一个：将法力凝于足底，在接触水面的瞬间形成一个极薄的法力气垫，借反震之力腾挪。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全凭脚感。法力输出多一分，气垫太厚，脚陷进水里；少一分，气垫太薄，反震力不够，跳不起来。
曹云起站起身，走到水边。深吸一口气，法力涌向足底，一脚踏向水面。
脚面刚触及水面，法力气垫尚未成形，脚踝以下直接没入水中。第一次，失败。他收回脚，甩掉水珠，调整法力输出。第二脚，气垫成形了，但太厚，脚像踩在一团棉花上，根本借不到力，身体晃了两晃，差点栽进水里。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夕阳沉入水面时，他已经试了不下百次。右脚踩出去，法力凝于足底的瞬间，气垫成形。这一次刚刚好。脚底触碰到一层极薄的、富有弹性的阻力，像踩在一块被绷紧的牛皮上。他顺势一点，身体腾空而起，稳稳落在三步外的另一片水面上。鞋面没有湿。
曹云起站在水面上，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波。灵波步小成。不是他天赋多高，是这门步法的发力方式和前世炼丹时的一门控火手法异曲同工——都是追求一个“刚刚好”。四百年的肌肉记忆，换一具身体也不会全忘。
他没有继续练玄冰刺。天已经黑了，术法外放会有灵力波动，虽然沙洲离主岛够远，但他不想冒险。龟息诀和青木灵瞳没有这个问题，可以在丹房里练。他把灵波步的玉简收回怀中，踏上归途。来时撑船，回时踏水。灵波步初成，速度比撑船快了三成不止。
回到云氏主岛时，王石正蹲在码头等他。少年手里捧着一碗茶，已经凉透了。见他从水面上走来，王石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曹大哥！你这是——”
“新学的步法。”曹云起接过茶碗喝了一口，“你的吐纳法练得怎么样了？”
王石连忙正色：“每天四个时辰，一天没落。最近感觉丹田里暖洋洋的，比之前修炼时有劲儿多了。”
曹云起看他一眼。青木灵瞳尚未修成，但长生法力自带的那一缕生机让他对修士体内的气血流转比常人敏感。王石没有说谎——他的气血运行确实比半年前旺盛了不少，丹田位置的灵气浓度也明显提升了。灵种的第一层封印，松动进度大概到了七成。按这个速度，最多再有半个月，第一层封印就会自然解开。
“继续练。”他拍了拍王石的肩膀，手法和半年前一模一样。
手掌落下的瞬间，他的法力在王石体内走了一趟。不是探查，是引导。将王石修炼《长春功》时淤堵在几条细小支脉中的残余灵气轻轻推了一把，无声无息地融入主脉。王石只觉得曹大哥拍了一下肩膀，浑身微微一暖，说不出的舒坦。
“曹大哥，你这手是不是有啥门道？每次拍俺都觉得浑身得劲。”
曹云起笑了笑：“多练功，少琢磨。”
转身回了丹房。
关上门，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记录三世积累的玉简，在最末尾添了一行字。“第三世，第一年秋，炼气四重。灵波步小成。困龙阵布于泽中沙洲，坐标记于阵图。青木灵瞳、玄冰刺、龟息诀待修。王石灵种封印松动七成，预计十五日内解封第一层。”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前世术法记忆可提取者，炼气期共二十三门。不急。一门一门来。”
窗外，云梦泽的夜静谧如常。丹房的炉火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开始修炼龟息诀。这门术法不需要动，不需要站，甚至不需要法力外放。只是调整呼吸，将法力的波动收敛到极致。一呼一吸之间，他身上的气息渐渐淡下去。从炼气四重，退到三重，二重，一重——最终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水面波澜不惊。
窗外有人走过。是赵炎。他的脚步在丹房窗外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继续走远。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龟息诀瞒过了赵炎的感知。
曹云起睁开眼。炉火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点将熄未熄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