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回了丹房，将短剑挂在丹炉旁的墙上。然后坐下，开始修炼青木灵瞳。
赵炎走后的第七天，王石才知道消息。少年在码头坐了一整个下午，什么也没说。天黑时他回到灵田边，继续打坐修炼吐纳法。从那天起，他每天修炼的时间从四个时辰加到了五个。
曹云起没有劝他。有些东西不需要劝。王石把赵炎的离开变成了修炼的动力，这说明他长大了。长大不是学会不难过，是把难过变成往前走的力气。
入冬后的第四十天，青木灵瞳成了。
不是大成的成，是小成——能在双目中凝聚一丝木灵气，看透灵气流转。他试了第一次，对象是王石。少年正在灵田边打坐，丝毫不知曹云起站在二十步外的柳树后，双瞳中微微泛着极淡的青光。
王石的经脉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张青色的网。主脉清晰，支脉纤细，灵气从丹田出发，沿着任督二脉缓缓流转，每过一个周天就壮大一丝。在丹田深处，有一团被层层叠叠的封印包裹着的青色光点——灵种。封印已经松动了八成，表层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一颗即将破壳的蛋。裂纹深处，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纯粹的青光。
最多七天，第一层封印就会解开。
曹云起收回目光，散去瞳力。青木灵瞳对法力的消耗不小，就刚才那几息，他炼气四重的法力下去了将近一成。不是术法本身消耗大，是他的熟练度还不够。等修到大成，同样的效果消耗能压到现在的三成。
他正要转身，忽然停住了。
在王石的经脉网络中，有一条很细很细的暗线。不是灵气的颜色，是另一种——灰褐色，极淡，像茶水在宣纸上洇开后留下的痕迹。那条暗线从王石的肝脏位置出发，沿着一条极细的支脉延伸向心脏方向，目前只有不到一寸长。
丹毒。培元丹的丹毒。
曹云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培元丹是一阶丹药中最温和的，丹毒积累极慢，正常服用十年八年都不会有明显症状。但王石的体质对丹毒的代谢比常人慢，加上这半年来他修炼太勤，培元丹的服用频率比曹云起给他定的量高出了不少——不是曹云起给的，是王石自己从云逸风那里领了额外的份额。云逸风不知道丹毒的危害，只知道王石修炼刻苦，多给几枚培元丹是奖励。
王石自己更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资质差，多吃几枚丹能补回来。
曹云起回到丹房，关上门。他没有立刻处理这件事，而是在桌前坐下，将整件事从头捋了一遍。丹毒的问题不大——至少现在不大。那条灰线不到一寸，位置还浅，用长生法力配合青木灵瞳的引导，一次就能拔除。问题是拔除之后。王石不知道灵种的存在，自然也不知道曹云起能看见他体内的丹毒。贸然出手，怎么解释？
需要一个合理的契机。
他正想着，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云逸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压不住的焦灼。
“曹兄弟！青木坊市那边传来的消息——陈家的灵药铺子今天开始降价，培元丹从两块灵石降到一块半。碧波藻的收购价也压了三成。说是‘市场调节’。另外，原来从我们这里拿丹的几个散修，今天全部退了订。他们说——”
云逸风的声音顿了一下。
“说陈家放话了。谁买云氏的丹，以后陈家的丹就不卖给他。”
曹云起打开门。云逸风的脸色很不好看，手里攥着一封刚从青木坊市带回的信函，指节捏得发白。
“庸叔怎么说？”
“庸叔说听你的。”
曹云起点了一下头。他看了一眼墙上赵炎留下的短剑，又看了一眼窗外王石打坐的背影，然后收回目光。
“明天我去青木坊市。”他说，“培元丹的价格，我们也降。不降到一块半——降到一块。碧波藻我们不卖了，全部留下来自己用。另外，你帮我放一个消息出去。”
“什么消息？”
“云氏收徒。不收灵石，不收拜师礼。只收一种人——体内有丹毒，自己不知道的。”
云逸风愣住了。
曹云起没有解释。他转身回到丹房，在桌前坐下，将青木灵瞳的玉简重新取出来，握在掌心。
窗外，云梦泽的冬夜寂静无声。远处王石的屋子和灵田都沉在黑暗里，只有丹房的灯还亮着，像一颗不肯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