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方远指节敲着身前桌沿，西装下摆随动作来回轻晃，季昌明知不知情，反贪局胆子这般壮，后头站着谁。
高育良默然片刻，提起座机，我这便给季昌明挂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高育良口气罕见地严苛起来。
季检，反贪局在摸欧阳菁同志的情况，这桩事你可晓得。
那头季昌明显是被问住了，顿了数息才回话。
高书记，我……我这边不大掌握具体……
不大掌握，高育良嗓门陡然往上走，你是检察长，反贪局不经报批便去碰省委常委家眷，你同我讲不大掌握。
季昌明同志，高育良继续往下讲，这事性质极重。未经许可便动领导家属，搁到哪个省都是犯大忌讳的事。沙书记晓得了会作何想，其余常委们又会作何想。
听筒里传来季昌明急促解释的话音。
高育良径直截断，我不管是谁出的主意，立刻叫停。所有相关册子一律封存。涉事人员即刻停职。此事我会亲自向沙瑞金书记讲明。务必从严处置。
话筒搁下后，屋内一片寂静。
宁方远扭过脸望向高育良，可问出是谁在主使。
高育良晃了晃脑袋，季昌明讲他会查。不过我估摸是侯亮平。那只泼猴，尽惹祸端。
宁方远眉峰往上一挑，轻轻摇首，唇边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咱们这位侯局此番可真惹下大麻烦了。未经报批便擅自去查一位省委常委的妻，这种事若搁在京城，就算他岳丈钟正国出面也遮不住。
高育良推了推镜框，镜片后那道目光忽明忽暗，年轻人不识规矩，办事太过莽撞。
不过……宁方远猛然将话头一转，眼底掠过一道亮芒，钟家这趟怕是要大伤元气。若事态真闹开来，他们得掏多少政脉出来抹平。
高育良若有所思望了宁方远一眼，方远，你是讲……
宁方远伸手理了理西装袖口，轻描淡写讲了一句，没什么。就是觉着挺有趣。钟正国在那部里苦心经营这么些年，谁料女婿一到汉东便捅下这般窟窿。
祁同伟候在一旁，到底捺不住插嘴，宁省，要不要我差人去盯一盯反贪局那边。
不必，宁方远将手一摆，高书记已给季昌明递过话了。相信他会料理妥当。
他提起公文包，朝高育良点了点头，高书记，我先走了。金改那桩事，改日再细谈。
高育良起身相送，好。这事我记着。
行至门边，宁方远忽又扭回头，对，高书记。沙书记返来前，此事可要先跟李达康透个气。
高育良沉吟片刻，还是等沙书记归来再讲。毕竟牵涉他家中人，咱们私下接触不妥当。
宁方远会意一笑，还是您思虑周全。那便有劳您多操些心了。
目送宁方远离去，高育良面上那层笑意一点点褪净。
他转脸望向祁同伟，同伟，这事你如何看。
祁同伟答得十分小心，老师，我觉着宁省似乎……对钟家有些意思。
高育良话里藏话讲了一句，钟家前些年仗着钟老爷子还在世，可是搅出过不少动静。亮平他一个钟家的……
他话至一半猛地收住，算了。这些不该你操心。去忙你的罢。
祁同伟识趣地退出去。
迈出省委那栋楼时，秋阳正照在他肩章上，返出刺目的光斑。
他将眼缝眯起，心底暗暗盘算。
这一场风波，说不准正是他候了许久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