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油气进销价差到地皮置换，从假贸易到倒腾款子。他经手的事随便扯出一件都够蹲十年。”
高小琴轻声插了一句。
“刘总素来当心，应当……”
“当心个屁。”
赵瑞龙一口截断她。
“他那个小舅子在澳门赌档输了三千多万，还是我替他抹的账。这号人哪靠得住。”
祁同伟与高小琴互望一眼，又接着劝。
“赵公子，眼下不是赌气的时候。宁方远既敢动刘新建，手里必定已攥着些真凭实据。与其硬保一个保不住的人，不如趁早斩断。”
“你意思是……把刘新建扔出去。”
赵瑞龙将眼缝眯起。
“不止。”
祁同伟嗓音压得更低。
“还要叫他把嘴闭严。”
高小琴闻言，手中壶把微微一颤，几滴茶汤溅在桌心。
她极快稳住心神，拈起巾帕去拭，可指节已泛了白。
赵瑞龙盯着窗外湖面，面皮阴晴不定。
纸烟在他指间一寸寸燃尽，烫到指头才猛醒过来。
“妈的。”
他将烟蒂掼在地上，又燃起一根。
“老祁。你讲得对。为一个刘新建去得罪宁方远，不值。”
祁同伟微不可察地吁出一口气。
“赵公子明断。”
“可汉东油气那头的窟窿怎么填。”
赵瑞龙仍不甘。
高小琴适时接过话头。
“赵总。其实……我们山水近来在谈的那桩天然气买卖，倘能拿下，利不输汉东油气。”
赵瑞龙眼底掠过一丝亮光。
“你是讲西气东输那条支线。”
“正是。”
高小琴含笑点头。
“省里已原则性放了行，只差最后一道批文。若赵总能往部里使把劲……”
祁同伟从旁补了一句。
“这项目由省发改新设的能源处直管，恰好绕开了汉东油气那条旧线。”
赵瑞龙默了少顷，猛地笑出声。
“好啊。你们俩早就算计妥了是罢。”
他伸指朝两人点了点，语气松泛下来。
“行。便这般办。汉东油气我不要了。但这桩天然气的买卖非得攥到手。”
“赵总且宽心。”
高小琴替他续上热茶。
“相关册子我已备齐，单等您过目。”
祁同伟低头扫了一眼腕表。
“时辰不早了。刘新建那头……”
“我会差人去点他。叫他把嘴闭紧。”
赵瑞龙声调冷下去。
“他在里头扛着，外头自有人替他照看家小。若敢胡吣……”
他话未讲尽，意思却已清清楚楚。
高小琴起身行至一旁保险柜前，输进密码取出一个封套。
“赵总，这是刘总公子在美利坚的落脚处同户头细目。上个月刚汇去两百万美金。供他念完书是尽够了。”
赵瑞龙接过封套，瞧也不瞧便塞进内袋。
“小琴办事就是妥帖。”
祁同伟立起身。
“那我先走一步。厅里还有个会。赵公子，有事随时唤我。”
赵瑞龙将手一摆。
“去罢。对，宁方远那头你也盯紧些。有个风吹草动立时报我。”
“明白。”
祁同伟点头应下，转身出了门。
待祁同伟走远，赵瑞龙面皮上那层笑意霎时褪得干净。
他盯住高小琴，蓦地问。
“你觉着老祁这人靠得住么。”
高小琴微微一怔。
“祁厅素来……十分当心。”
“当心。”
赵瑞龙冷笑一声。
“方才他劝我舍掉汉东油气那阵，可半分不像心疼的模样。”
高小琴答得极谨慎。
“祁厅也是替赵总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