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顾凡,是个火象射手座的INFP。
在穿越到这个鬼地方之前,我正坐在CBD的高级咨询室里,听着一位年入百万的客户抱怨他的猫不爱理他。
现在,我正躺在兰若寺大殿的干草堆上,胃部的酸缩感一浪高过一浪,提醒我这具身体已经三天没见过正经粮食。
除了这间四面漏风、佛像掉漆的破庙,我手里只有一本封皮发黄、摸着像老树皮的《异常病历薄》。
这不是什么系统,也没人给我发新手礼包。
这就是一本破书。
我盯着指尖,那里的皮肤因为寒冷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
空气里飘着股挥之不散的腐烂味,像是水沟里泡烂的陈年老木头。
身为一个专业的心理咨询师,我现在的心理状态极度不稳定。
我最想咨询的对象是老天爷:为什么要让一个连杀鸡都手抖的心理医生,穿越到这个妖魔满地走的聊斋世界?
“救命……顾先生,救命啊!”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树枝被踩断的刺耳声响。
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背着个破旧书架的年轻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宁采臣。
这个名字我这两天听了不下十遍。
这位书生每次路过兰若寺都要进来讨口水喝,顺便抱怨一下考题的古怪和路费的紧缺。
但今天,他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牙齿在大殿里打着架,咯哒咯哒的响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顾先生,快,快看看小倩!”
宁采臣侧过身,露出了身后跟着的一个白衣女子。
那女子生得极美,肤色却苍白得近乎透明,双眼红肿得像两个烂桃子,手里死死攥着一条长长的白绫。
她周身散发着一阵阵刺骨的寒意,脚尖点在地面上,轻飘飘的,没有半点重量。
我眼皮跳了一下。
虽然这两天已经见过不少怪事,但真看到这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幽魂,后背还是冒出一层细汗。
我稳住声线,努力维持着咨询师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职业假脸。
“她怎么了?”
“她……她想不开啊!”
宁采臣急得原地转圈,布鞋在青石板上磨出刺耳的声音。
“刚才在后山的歪脖子树下,要不是我眼疾手快,她就把脖子套进去了!”
“小倩说,这日子没法过了,活着没意思,死了也没意思,她想魂飞魄散!”
我看向那个叫小倩的女鬼。
对方低着头,长发垂在脸颊两侧,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别管我……让我散了吧……这世界根本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老太太让我每天去勾引男人,勾不到就要被藤条抽,抽完还要被塞进骨灰坛里反省。”
“我明明是个大家闺秀,为什么要受这种罪?”
小倩说着,手里的白绫又紧了几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有些发青。
我怀里的《异常病历薄》震动了一下。
我低头看去,只见原本空白的首页上,浮现出几行墨迹。
【患者姓名:聂小倩】
【种族:幽魂】
【核心病症:重度抑郁倾向、存在主义危机、习得性无助】
【心理创伤:原生家庭缺失、职场霸凌(树妖姥姥)、容貌焦虑】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缩的饥饿感强行压了下去。
活儿来了。
只要治好这个女鬼,我或许就能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
“宁兄,你先出去,把门带上。”
我盘腿坐好,指了指对面的空地。
“小倩姑娘,坐。”
宁采臣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倩,最后咬牙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刹那,大殿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小倩抬起头,那双溢满泪水的眼睛盯着我。
“你也要劝我吗?劝我好好活着,给那个老妖怪当杀人工具?”
我摇了摇头。
“我不劝你。”
我从怀里掏出一根炭笔,在病历薄上划了一道。
“我只是想问问,你觉得现在的自己,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工具?”
小倩愣住了。
她显然没听过这种问法。
“我……我是个鬼。”
“不,在姥姥眼里,你是个诱饵。”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特意训练过的节奏感。
“在那些被你杀掉的男人眼里,你是索命符。在宁采臣眼里,你是红颜知己。”
“可是小倩,你自己眼里的你,是什么?”
小倩的哭声弱了下来。
她那双透明的手绞在一起,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以前在家里的时候,爹爹会给我买最红的胭脂。”
“可是现在,我连照镜子的勇气都没有。”
“那个老妖怪说我长得丑,说我这副皮囊只配用来骗那些好色之徒。”
我在病历薄上迅速记录着。
容貌焦虑,职场PUA。
这树妖姥姥真是个天生的传销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