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人划了三天。
右腿的箭伤发了炎,肿得像馒头,每划一下桨,伤口就裂开一点,血渗出来,染红了脚下的木板。他没有停。停了,就会沉下去。沉下去,就再也浮不起来了。
第三天傍晚,雾散了。
海面上出现一片陆地——不是岛,是礁石群。大大小小的礁石散落在海面上,像一柄柄从水中刺出的剑。最大的一块礁石上,立着一座木屋,木屋很旧,墙板发黑,屋顶长满了青苔。
鸣人把船靠过去,爬上礁石。腿疼得钻心,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到木屋前。门没锁,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焦了,灯油也干了。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的脸被水渍模糊了,看不清五官。
鸣人靠着墙坐下,闭上眼。
他太累了。累得不想动,不想睁眼,不想想任何事情。但脑子停不下来——它自己在转,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雪之国,雪绘夫人,冰封之心,卡卡西失明,团藏的眼睛,佐助的恨,小樱的泪,“根”的苦无,海上的火,骷髅男人的血。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头疼。
他睁开眼,盯着那幅画。女人的脸很温柔,孩子的脸模糊了,但抱着孩子的那双手很清晰。那双手很瘦,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不记得她的脸,不记得她的声音,但他记得一种感觉——温暖。那种温暖不是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是被人抱在怀里的暖。他没有被人抱过。至少,他不记得。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很轻,很老,像枯枝断裂。
鸣人猛地站起来,手按上苦无。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老人。他很矮,很瘦,背驼得像一张弓。脸上全是皱纹,皱纹叠皱纹,像一张揉皱的纸。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不知道是瞎了,还是不想睁开。
“你是谁?”鸣人问。
“一个等了你很久的人。”老人走到桌边,坐下。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寸移动都像在用尽全力。
“等我?”
“等一个叫漩涡鸣人的人。”老人说,“你是吗?”
鸣人没有回答。他的手仍然按在苦无上。
“不用紧张。”老人笑了,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我杀不了你。连蚂蚁都杀不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因为这片礁石,是这片海域唯一能停船的地方。”老人说,“所有来剿匪的人,都会来这里。因为他们累了,伤了,需要一个地方休息。而这里,是唯一的地方。”
鸣人松开苦无,坐回地上。腿还在疼,疼得他额头冒汗。
老人听到他的喘息声,问:“伤了?”
“嗯。”
“让我看看。”
鸣人犹豫了一下,伸出右腿。老人蹲下来,双手摸上他的腿,从脚踝摸到膝盖,从膝盖摸到大腿。那双手很粗糙,全是老茧,但很轻,像风吹过皮肤。
“箭伤,发炎了。”老人说,“要切掉烂肉。”
他从桌下摸出一把小刀,刀刃已经锈了。又摸出一个酒壶,拔开塞子,酒味很浓。
“没有麻药,忍着。”
鸣人咬住衣领。
老人把酒倒在他的伤口上,像火烧。鸣人浑身发抖,汗水湿透了衣服。老人用锈刀割掉烂肉,一刀,一刀,一刀。没有麻药,每一刀都像有人在用烧红的铁烙他。
鸣人没有喊。他咬着衣领,咬得牙齿发酸,咬得嘴里全是血腥味。
老人割完,从怀里掏出一把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用布条缠好。
“好了。”
鸣人松开衣领,大口喘气。衣领上全是牙印,有几个地方已经咬穿了。
“你是谁?”他问。
老人坐回椅子上,闭着眼,像在回忆什么。“我叫海野。”他说,“以前是木叶的忍者。”
鸣人愣住了。“木叶的忍者?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不想回去了。”海野说,“不想回去看那些不想看的东西。”
“什么东西?”
海野沉默了很久。
“团藏的脸。”
鸣人的手紧握成拳。
“你认识团藏?”
“认识。”海野说,“很久以前,我是‘根’的人。”
鸣人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些痕迹——一些“根”的痕迹。但他找不到。那只是一张老人的脸,疲惫,苍老,像一块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头。
“你为什么离开‘根’?”
“因为我不想做工具了。”海野说,“工具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我想有名字,想有过去,想有未来。所以我逃了。逃到这里,一住就是三十年。”
鸣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腿。绷带是海野的,布条是旧的,洗得发白,但干净。
“你见过团藏的眼睛吗?”海野忽然问。
鸣人抬起头。“见过。”
“什么感觉?”
鸣人想了想。“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