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一声不像人能发出的嘶吼,撕开了沼泽的死寂,惊飞了一大片夜鸟。
李之恒把王虎的尸体扔到一边，跪在泥潭里,双手死死的抓着头皮,指甲都嵌进了肉里,鲜血混着污泥从指缝往下淌。
他的身体像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随时都会炸开。
意识,已经沉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
金刚猿临死的绝望,赵雍被割喉时的怨毒,三眼风狼的暴虐...无数负面的情绪变成一张张扭曲的脸,在他脑子里疯狂尖啸。
“杀！”
一个嗜血的念头,在灵魂深处钻了出来。
“撕碎一切...”
李之恒看到了不远处黑水潭里的倒影。
那张被血污跟泥巴糊住的脸,还有那双...跟三眼风狼一模一样的,充满暴虐和杀戮欲望的血红眼睛。
“不...”
一个微弱的,属于“李之恒”的音节,从喉咙深处艰难的挤了出来。
我是人！不是畜生！！！
这念头就像风里的蜡烛,随时会灭,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拼命的亮了一下。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颗快被兽性吞掉的脑袋,狠狠的撞向旁边的岩石！
“砰！！！”
剧烈的疼痛跟晕眩感,让他脑子里的尖叫瞬间停了。
趁着这短暂的清醒,他不再犹豫。
他一把抓起烂泥里赵雍和王虎的尸体,全力扔进沼泽深处。
看着尸体被黑色的淤泥彻底吞掉,他转身辨认了下方向,跌跌撞撞的朝密林深处跑去。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当力气被彻底抽干,他一头栽倒,顺着山坡滚了几圈,撞进一个被藤蔓挡住的山洞里。
洞里又干又冷。
李之恒蜷在最深处,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
妖煞的反噬,比他想的还要猛。
他一闭眼,赵雍那张死不瞑目的脸瞬间就放大了,贴在他眼前。
“你敢杀我？！？！我爹是赵家家主！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怨毒的诅咒就响在耳边。
“滚开！！！”
李之恒猛的睁眼,一拳砸在石壁上,指骨碎裂的剧痛传过来。
但这疼痛,很快就被另外一股情绪给盖住了。
他看见一只小金猴被关在冰冷的铁笼里。一个穿得很好的少年打开笼子,递给它一颗红果子。
那是它这辈子,第一次尝到甜味。
他又看见,长大了的巨猿为了保护少年,浑身是血,跟更猛的妖兽死战。少年抱着它,哭得撕心裂肺。
“阿金,你不能死...”
“阿金...”
李之恒的眼角,不受控制的滑下两行热泪。
他猛的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不是阿金！！！”
他咆哮着,但那股巨大的悲伤跟忠诚,还是不停地冲击着他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头金刚猿,忠心耿耿,却因为主人的愚蠢,落得个被剧毒折磨,眼睁睁看着主人被杀,最后自己也被炼化吞掉的下场。
不甘心！好恨啊！
为什么？！？！
“吼-！”
一声很像猿猴的怒吼从他嘴里爆出来。他猛的站起来,双手疯狂的捶着胸膛,发出“咚,咚”的闷响。
嗜血的毁灭欲又冲上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