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着了。这一次没有做梦。
再醒来,已经是三天后。3月1日。
柳威戴上棒球帽出了门。王艳在客厅做瑜伽,猫牛式,脊柱一节一节拱起又一节一节下沉。墨绿色瑜伽服裹着身体,臀部圆润地翘向天花板。
“去哪儿?”
“咖啡厅。”
“哟,文艺青年。”她直起身瞥了他一眼,“晚上回来喝汤。”
柳威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朝阳区那家咖啡厅藏在小巷深处。原身柳威以前常来,躲媒体,躲狗仔,躲所有喊他“软饭男”的人。他推门进去,风铃叮当响。咖啡香扑面而来。
角落里坐着一个女人。
浅灰色宽松毛衣,V领,锁骨精致。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瓷白的脖颈上。素颜,眼角有细纹,不深,笑起来的时候像月牙的尾巴。面前摊着一本书——《演员的自我修养》。
秦兰。
她也看见他了。新月型的眼睛弯起来,冲他点了点头。
柳威端着咖啡走过去。
“秦兰姐。”
“巧。”她合上书,“你也喜欢这家?”
“躲清静。”他坐下摘了帽子,“你怎么在这儿?”
“我也躲清静。”她笑了笑,眼角细纹弯成好看的弧度,“这家店老板是我朋友,不赶人,咖啡还好喝。”
柳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美式,偏酸。
“怎么样?”秦兰问。
“酸了点。”
“酸就对了。这豆子是埃塞俄比亚的,柑橘调。你喝惯了深烘吧?”
“嗯。”
“深烘苦,浅烘酸。各有各的好。”她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就像演戏。有人喜欢大开大合,有人喜欢细腻内敛。没有哪个更好。”
柳威看着她。浅灰色V领毛衣,脖颈修长,皮肤白净,低头喝咖啡时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秦兰姐。”
“嗯?”
“你现在还演戏吗?”
秦兰放下杯子。手指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
“演。但都是些妈妈角色。男主的妈妈,女主的妈妈,谁的妈妈。”她笑了,笑意没到眼底,“我才三十五,已经演了好几个妈了。”
“那你想演什么?”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想演……”她顿了顿,“一个完整的女人。不是谁的妈妈,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前女友。就是一个女人。有欲望,有挣扎,有不堪,也有光。”
窗外北京的春天还没来,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摇晃。秦兰端起咖啡杯,柳威也伸手去拿水壶。
两人的手碰到一起。
他的手背擦过她毛衣的V领边缘。很轻,很快。但那个触感——柔软,饱满,微微弹动了一下——两个人都感觉到了。
秦兰的脸唰地红了。
不是年轻女孩那种娇羞的红,是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的、瓷器般皮肤上骤然浮现的绯色。她猛地缩回手,咖啡杯晃了一下,几滴咖啡溅在桌上。
“对不起。”柳威立刻收回手,“我不是故意的。”
秦兰低着头没说话。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桌上的咖啡渍。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新月型的眼睛里水汪汪的,不知是窘的还是别的什么。
“没事。”她声音很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柳威不知道该说什么。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酸涩的柑橘调在舌尖炸开。
秦兰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