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斜斜洒在青尘城最破败的南城区。
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积着浑浊的污水,两旁是歪歪扭扭的土坯房,风一吹,便卷起漫天灰尘与霉味。这里是青尘城最底层人聚居的地方,也是少年林衍生活了整整六年的地方。
林衍正拖着疲惫的脚步,往自己那间四面漏风的小屋走去。
他今年十六岁,身形清瘦得有些过分,一身洗得发白、袖口和下摆都磨出毛边的灰色御兽学徒劲装,紧紧贴在单薄的身上。墨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湿发贴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光洁的额头。他的眉眼生得其实很清隽,只是长期营养不良与压抑生活,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黯淡,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
左脸颊上,一道浅浅的、淡粉色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颌,那是六年前父母失踪那天,被发狂的低阶凶兽抓伤的。也是从那天起,他从一个衣食无忧的御兽师后裔,变成了一个无依无靠、在底层挣扎求生的孤儿。
林衍攥了攥藏在袖口里的手,掌心紧紧捏着几枚刚换来的、边缘都磨圆了的低阶兽币。这是他今天在城外伐木场干了一整天苦力,换来的全部酬劳。
就这么一点钱,够他买半个月最粗劣的干粮,也够他给那只快要断气的流浪小野猫,买半块最低阶的兽肉干。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哟,这不是我们青尘城大名鼎鼎的‘野种’林衍吗?”
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从前方巷口传来,打破了陋巷的死寂。
林衍脚步一顿,心头瞬间沉了下去。
只见巷口站着四个少年,为首的那个身材壮实,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御兽学徒服饰,腰间挂着一枚亮闪闪的青铜兽牌,脸上满是嚣张与不屑。正是青尘城城主府的旁系子弟——王虎。
在王虎身后,三个跟班也是一脸戏谑,像看垃圾一样看着林衍。
王虎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林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怎么,又去干苦力了?就凭你这废物,也想攒钱考御兽学院?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方吊死算了,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林衍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想绕开他们。
他惹不起王虎。
王虎是初级御兽学徒,身边还养着一只一阶凶兽青纹犬,而他,连最基础的御兽都没有,连御兽学徒的正式身份都算不上。
硬碰硬,只会被打得更惨。
“怎么?不说话?”王虎伸手,一把揪住林衍的衣领,将他狠狠推在冰冷的土墙上,“我跟你说话,你聋了?”
后背撞在墙上,传来一阵钝痛,林衍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但他依旧咬着牙,没有求饶,也没有反抗。
他不能反抗。
一旦反抗,今天这几枚兽币保不住,连命都可能丢掉。
“把你手里的钱交出来!”王虎伸手,直接去掰林衍的手指。
林衍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都在微微发抖。
这是他的血汗钱,是他活下去的希望,是他离御兽师最近的一点点微光。
“不肯交是吧?”王虎眼神一冷,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林衍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巷子里回荡。
林衍的头被打得偏到一边,嘴角瞬间渗出血丝,左脸颊的旧疤也跟着发烫发红。火辣辣的疼痛从脸上蔓延开来,可他依旧没有松手。
“还敢藏?”王虎怒了,抬脚踹在林衍的小腹上。
剧痛袭来,林衍弯下腰,疼得浑身抽搐,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他的手,依旧死死护着那几枚兽币。
“哥,跟这废物废什么话。”一个跟班上前,一脚踩在林衍的手上,“我就不信,他的骨头能有多硬!”
冰冷的鞋底碾过林衍的手指,钻心的疼痛让他浑身冒冷汗,可他依旧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不能松。
松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王虎看着林衍这副倔强的样子,心里更不爽了。他最讨厌林衍这副明明快要死了,却还不肯低头的模样。
“我倒要看看,你护的是什么宝贝。”王虎伸手,一把扯过林衍腰间挂着的一块残破玉佩。
那是父母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玉佩通体呈暗金色,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兽纹,边缘磕破了好几处,看起来毫不起眼,却是林衍心中最珍贵的东西。
“还给我!”
一直沉默的林衍,终于爆发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怒火与恐惧。他不顾身上的疼痛,疯了一样伸手去抢。
“哟,还敢动手?”王虎轻蔑一笑,随手将玉佩丢给跟班,“这破石头你也当宝贝?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废物。”
“把玉佩还给我!”林衍红着眼睛,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
那是父母的遗物,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念想。谁都可以抢他的钱,谁都可以打他,但谁也不能动这块玉佩。
“还给你?可以啊。”王虎嗤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脚,“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再叫我三声爷爷,我就把这破石头还给你。”
跟班们顿时哄堂大笑。
“跪啊!林衍,快跪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