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深处,无名血礁。
蚊道人盘坐于礁石之上,膝上横着血渊剑,周身血雾缭绕,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石雕。自他斩杀血河童部族四位统领、从血琅手中全身而退、又在此地悟道创功以来,已是整整七千年光阴悄然流逝。
八千年的参悟,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点。
血渊剑猛然震颤,剑身上三重禁制中的第二道骤然亮起,绽放出刺目的血光。那血光不再像第一道禁制参悟时那般微弱如萤火,而是如同一轮血色烈日从剑身上升起,将方圆数千丈的血海之水尽数映成了暗红色。光焰之中,第二道禁制的纹路彻底贯通——无数细密的血色符文在剑身内部编织成一张精密至极的网络,每一个节点都对应着一种血道法则的微小分支,而这些分支又汇聚成一条完整的大道脉络。
血爆。
蚊道人缓缓睁开双眼,血色双瞳中倒映出剑身上的光芒。他握住剑柄,朝着远处一块漂浮的血礁虚虚一斩。一道血色剑气无声无息地没入礁石之中,外表看不出任何伤痕。但蚊道人知道,那块礁石内部已经被“血蚀”之力彻底侵蚀,而更可怕的是,侵蚀之力中还潜藏着第二重变化。他心念一动,那块血礁内部猛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整块礁石从内向外炸成了齑粉,碎片四散飞溅,每一块碎片上都缠绕着尚未消散的血色煞气。
血蚀入体,血爆碎身。两道禁制配合之下,便是金仙级别的肉身防御也难以抵挡。若是当初与血琅一战时他掌握了这两重禁制的真正威力,那一剑刺中血琅腰侧的时候,就不是留下一道伤口那么简单了——血蚀之力会顺着伤口渗入血琅体内,潜伏在他的经脉脏腑之中。待到时机成熟,只需心念一动,血爆便能在血琅体内炸开,从内部将他重创。
蚊道人收剑入鞘,苍白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八千年参悟两道禁制,这个速度不算快,但他并不着急。血渊剑只是下品先天灵宝,三重禁制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难关,是噬神针的二十七道禁制和无量血翼的三十三道禁制。那两件上品先天灵宝中的每一道禁制,都比血渊剑的全部三重禁制加起来还要深奥百倍。他如今参悟血渊剑,不过是在为日后参悟那两件至宝积累经验、夯实根基。
他将血渊剑横于膝上,正欲继续参悟第三道禁制,忽然眉心的血色符文猛然一跳。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极其强大的波动,从血海的极深处传来。那波动并不剧烈,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时泛起的涟漪,轻柔而绵长。但蚊道人身为血海孕育的先天神魔,对血海本源的感应远超任何外来者。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这股波动中蕴含着一股极其浓郁的生机——不是寻常生灵的生机,而是某种先天灵物即将出世的征兆。
血海是盘古肚脐污血所化,万物不浮,煞气冲天。在这样的环境中,寻常灵物根本无法生存,连种子都会在顷刻间被污秽之气腐蚀殆尽。但也正因如此,能够在血海中生长的灵物,无一不是真正的天材地宝。它们以血海煞气为养分,以魔神残血为根基,在无尽的污秽中孕育出最纯粹的精华。
蚊道人站起身来,无量血翼在背后缓缓展开。他没有犹豫,双翼一振,身形便化作一道血光,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破浪而去。去看看。若有机会便争一争,若无机会便退走。他一个真仙初期的小辈,在太乙金仙级别的争夺中连蝼蚁都算不上,能捡到一点边角料便是赚到,捡不到也不亏。反正去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无量血翼全力催动之下,蚊道人的速度极快。血海之水在他身前自动分开,煞气在他周围自动避让,他如同一柄锋利的血色飞剑,在血海之中拉出一道长达数千丈的尾迹。越是靠近波动源头,血海中的煞气便越是浓烈,到了最后,煞气已经浓郁到了近乎液体的程度,每一滴血海之水中都蕴含着足以让天仙癫狂的污秽之力。蚊道人却如鱼得水,体内的《噬天冥蚊证道经》自动运转,将周围的煞气源源不断地吞噬转化为自身法力,非但没有消耗,反而越飞越精神。
飞行了约莫三日三夜,蚊道人忽然放慢了速度。前方的血海景象已经截然不同。
那是一片极其开阔的血海盆地。海底平坦如镜,方圆数十万里之内没有任何礁石、沟壑、或珊瑚,只有一片暗红色的平整大地。盆地中央,血海之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直径超过万丈,缓缓旋转着,将周围数百万里之内的血海煞气尽数牵引而来,如同一只无形的巨兽在吞吐天地。漩涡的中心,隐约可以看到一株血色的树苗正在从海底的淤泥中破土而出。树苗不过三尺来高,通体赤红如血玉,枝干晶莹剔透,每一片嫩叶上都凝聚着一滴殷红的液体,那液体不是血水,而是先天灵根本源凝聚而成的精华。
中品先天灵根,血菩提树。
蚊道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出了这株灵根的根脚。幽冥血海之中,传说有一种先天而生的灵根,名曰血菩提。此树以血海本源为土,以魔神残血为水,以天地煞气为肥,历经不知多少个元会的孕育方能破土而出。血菩提树的果实名为血菩提,一颗便能让大罗金仙以下的修士脱胎换骨、修为暴涨,且没有任何副作用。更重要的是,血菩提中蕴含着血海本源的一缕精华,服用之后能够大幅提升修士对血道法则的亲和力——对于修炼血道功法的修士而言,这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珍贵。
而此时,这株血菩提树还只是一株三尺幼苗。从幼苗长成参天大树、再到开花结果,至少还需要三百年的时间。三百年的孕育期,恰好给了各方势力赶来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