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血珩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依旧斜靠在王座上,手中的血渊战戟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耳中:“二位,再这么耗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灵根只有一株,我们三方却都想要。与其等灵根出世之后再大打出手,不如现在就把规矩定下来。”
血鲲的独眼睁开了一条缝,低沉的声音如同从深海之中传来:“什么规矩?”
血珩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很简单。灵根出世之后,我们三方各凭本事,手底下见真章。胜者得灵根,败者自行退去。生死勿论。”
浊血魔螈族的族长裂开大嘴,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血珩,你倒是打的好算盘。你血河童国这次带的人最多,金仙都有八九个,真仙天仙更是上百。真打起来,你自然是最占便宜的。”
血珩也不否认,只是淡淡道:“螈族长若是不服,也可以现在就叫你的族人们一拥而上。本座不介意在灵根出世之前,先把北侧清理干净。”
螈族长的笑声戛然而止。它的凸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粗壮的尾巴在身后缓缓甩动,尾尖的倒钩上渗出一点墨绿色的毒液。但它终究没有发作。血珩的话虽然难听,却是不争的事实。血河童国的队伍确实是在场三方中实力最强的——近十尊金仙、百余天仙真仙战兵,再加上血珩这个太乙金仙和血渊战戟这柄中品先天灵宝,硬碰硬的话,浊血魔螈族讨不到任何便宜。而血鲲虽然独自一兽,但太乙金仙级别的血鲲战力极其恐怖,一对一的情况下,血珩和螈族长都没有必胜的把握。三方的实力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血河童国人数最多、整体最强;血鲲个体战力最强、最为凶悍;浊血魔螈族数量最多、最为难缠。任何两方先打起来,第三方都会坐收渔翁之利。
因此,三方都没有轻举妄动。
沉默了片刻之后,血鲲缓缓开口:“可。”
螈族长冷哼一声,也点了点头:“那就手底下见真章。不过血珩,别怪本座没提醒你——你那弟弟血琅前些日子被一个真仙初期的小辈打得灰头土脸,连你借给他的血渊战戟都没能保住场子。你血河童国太乙护法的脸面,可别在你手里再丢一次。”
血珩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冷意。血琅被一个真仙初期的野道人击败的消息,早已在血河童国内部传开了。虽然血琅带回了那野道人的情报,让族中知晓了血海中有这样一个身怀两件上品先天灵宝的先天神魔存在,但败了就是败了。他这个做哥哥的脸上也无光。他这次特意将血渊战戟从血琅手中收回,亲自带着最强的近卫队前来争夺血菩提树,未必没有替弟弟找回场子的意思。只是没想到,那个野道人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血珩的目光冷冷地扫了螈族长一眼,没有接话。他只是将血渊战戟横放在膝上,闭目养神,等待灵根出世的时刻到来。
三方重新归于沉默。
时间继续流逝。血菩提树从一丈长到了三丈,从三丈长到了十丈。枝干越来越粗壮,叶片越来越繁茂,树干上的血色纹路越来越清晰。漩涡的旋转速度已经慢到了几乎停滞的地步,牵引而来的煞气却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整个血海盆地都被一层厚厚的血色煞云笼罩着,煞云之中偶尔有血色的闪电划过,每一道闪电都蕴含着足以撕裂金仙的强大威能。
当血菩提树长到三十丈高时,树干上忽然裂开了九道细缝。每一道细缝中都透出温润的血色光芒,光芒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一枚枚拳头大小的果实正在缓缓成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九枚血菩提。
三方的呼吸同时变得粗重起来。九枚血菩提,意味着足以造就九尊强者。若是全部落入一方之手,那一方的实力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血珩睁开了双眼,从王座上缓缓站了起来。血鲲的独眼完全睁开,庞大的身躯微微上浮,巨口之中獠牙开始闪烁幽光。螈族长握紧了手中的骨刀,身后的两百余只浊血魔螈同时发出了低沉的嘶吼。
漩涡彻底停止了转动。
血菩提树上的九道细缝同时绽放出刺目的血光,九枚血菩提在同一瞬间成熟。每一枚都有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如血玉,表皮之下隐约可以看到血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散发出浓郁到令人窒息的异香。那异香飘散开来,方圆数十万里之内的所有生灵都闻到了——那是一种混杂着血腥与甘甜的特殊香气,明明来自血海污秽之地,却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中品先天灵根,血菩提,出世。
就在果实成熟的同一瞬间,血珩动了。他没有冲向血菩提树,而是将手中的血渊战戟猛然掷出,目标不是任何一方势力,而是血菩提树的正上方。战戟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长虹,二十一道禁制的光芒尽数亮起,在血菩提树周围布下了一层厚厚的血色光罩。那不是攻击,而是封印。他要在第一时间将血菩提树封住,防止任何人抢先摘取果实。
“血珩!你敢!”
螈族长怒吼一声,骨刀猛然劈出,一道万丈刀芒斩向血色光罩。血鲲更是直接,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黑色山峰般撞了过来,巨口张开,满口獠牙朝着血色光罩狠狠咬下。
血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双手掐诀,血渊战戟上光芒大盛,血色光罩猛然增厚了数倍。刀芒斩在光罩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却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裂痕。血鲲的獠牙咬在光罩上,光罩剧烈震颤,裂纹密布,但依然没有破碎。
“诸位,急什么?”血珩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生灵的耳中,“规矩已经定了——手底下见真章。想摘果子,先过本座这一关。”
他身后,近十尊金仙同时起身,百余天仙真仙战兵列成大阵,煞气冲天。螈族长眼中凶光毕露,骨刀一挥,两百余只浊血魔螈发出震天的嘶吼,如同潮水般涌向血河童国的战阵。血鲲则沉默不语,独眼死死盯着血色光罩中的九枚血菩提,巨口再次张开,这一次它口中凝聚的不再是獠牙,而是一团漆黑如墨的能量球。那能量球中蕴含着极其纯粹的吞噬之力,是血鲲的天赋神通——吞天。三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太乙金仙级别的威压碰撞在一起,将血海盆地周围的血水尽数排开,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而在盆地边缘,那些观战的独行客们纷纷后退,生怕被卷入这场太乙金仙级别的大战。蚊道人却纹丝不动。他的血色双瞳紧紧盯着血色光罩中的九枚血菩提,瞳孔深处,一缕极其隐晦的波动正在缓缓流转。
他在计算。
计算三方大战的走势,计算血色光罩的薄弱之处,计算自己出手的最佳时机。九枚血菩提,三方势力争夺,必定是一场惨烈至极的混战。而他,只需要一枚。
一枚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