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箭,淬了毒。
他拖着伤体逃出巷子,逃进一片废弃的街区,靠着墙,感受着毒液在血管里蔓延的灼痛。
意识模糊之际,眼前突然一花。
再睁眼,就到了这个灵魂空间。
记忆的洪流到这里戛然而止。
弦一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冷汗湿透了全身。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胸口剧烈起伏。
那些记忆太真实了。
真实的疼痛,真实的恐惧,真实的绝望。
就像是他亲自经历过一样。
不。
现在,那些就是他亲自经历过的事了。
他缓缓抬起左手,看着中指上出现的戒指。
那是帝具——水龙凭依[黑马林]。
就在他凝视着戒指的时候,一股奇异的感应从心底升起。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血管里流淌,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某种原始的脉动。
是血。
他体内的血。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轨迹,能感知到每一次心跳泵出的血流量,甚至能感知到血液的温度和浓度。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身体里多了一双眼睛,能看见原本看不见的东西。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没有任何动作。
但体内的血液却随着他的意念,微微颤了一下。
就像是听从召唤的宠物。
弦一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目光灼热。
这不仅仅是帝具。
这是另一个自己用命换来的东西。
是十八年挣扎求生的结晶。
现在,都是他的了。
他抬起左手,五指微微张开。
意念一动,一滴血珠从指尖渗了出来。
不是被刺破的那种渗出,而是像被无形的力量从血管里抽出来一样,穿过皮肤,悬浮在指尖上方。
血珠很小,只有米粒那么大。
但在虚空中灰蒙蒙的光线下,它红得刺眼。
弦一盯着那滴血珠,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十八年了。
他终于等到了自己的金手指。
虽然不是穿越之初就有的系统,不是随手就能抄的诗词歌赋。
但这个东西,比那些都实在。
因为这是另一个自己用命换来的。
因为在那个吃人的世界里,能活下来的人,靠的就是这个。
他五指一收,那滴血珠重新渗回皮肤,消失不见。
弦一抬起头,看向四周的虚空。
灵魂空间还是那个灵魂空间,永恒的灰蒙蒙,永恒的虚无。
但他知道,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了。
该回去了。
回到那个便利店后巷,回到那个六叠大小的破公寓,回到那个他挣扎了十八年的世界。
不。
不对。
不是“那个世界”了。
现在,两个世界都是他的。
他继承了另一个自己的一切——记忆、能力、经验,还有那份在绝境中活下来的狠劲。
从今往后,他不是一个人活。
是两个人,一起活。
弦一闭上眼,意念微动。
灵魂空间开始颤动,四周的虚空像是被揉皱的纸,一层一层地剥落。
灰蒙蒙的光线渐渐暗淡,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熟悉的光——
便利店后巷昏暗的路灯灯光。
他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垃圾桶,熟悉的台阶,熟悉的半价便当包装袋。
一切都没变。
一切又都变了。
弦一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手腕上那圈黑色纹路还在,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是水汽。
便利店后巷潮湿的空气里,无数细小的水分子像被惊扰的鱼群,轻轻颤动着。
他能感觉到它们。
每一颗,都能感觉到。
弦一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看不见的月亮。
“世界,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