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阳乃感觉自己今天真的是倒霉透顶。
从千叶来到东京,是为了给家族产业寻找新的突破口。
雪之下家在千叶是数一数二的大地主,政商两界都吃得开,从小到大,她几乎没遇到过什么真正的挫折。
但东京不一样。
来到东京之后她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强龙难压地头蛇”。
雪之下家的名头在千叶好使,在东京却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那些本土的大财阀、老牌家族,看她们就像看乡下来的暴发户,客气里带着疏离,疏离里藏着轻视。
她花了整整半年时间,请客、送礼、赔笑、周旋,好不容易在雪之下家核心的建筑业务上撕下一块肉来——一个旧城区改造项目,利润可观,更重要的是,这是雪之下家打入东京市场的第一步。
可她没想到,这个项目背后牵扯着东京本地的极道组织。
更没想到,那些人会这么直接、这么嚣张。
大白天的,就在她刚视察完一处待改造的旧房屋、准备上车离开的时候,突然冲出来四五个人,二话不说就要把她往车里塞。
要不是她反应快,趁着混乱拼命跑,现在已经被绑到不知道哪个地下室了。
想到这里,雪之下阳乃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跑。
拼命跑。
身后那些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们追得太快了。
雪之下阳乃的大脑在极度恐惧中反而变得异常清醒——照这个速度,再过一分钟,最多一分钟,她就会被追上。
怎么办?
然后她看见了前方巷子里有一个人影。
一个年轻男人,正站在巷子中间,好像正准备往深处走。
那一瞬间,雪之下阳乃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的念头。
她只想活。
哪怕多活一秒也好。
那个人是谁?
普通人?
住在这附近的居民?
碰巧路过的人?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这里。
重要的是,只要她朝他跑过去,身后那些人就不得不分心——分出一个人去处理他,或者至少犹豫那么一两秒。
那一两秒,可能就是她活命的关键。
至于那个人会怎么样?
雪之下阳乃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可能会被抓住,可能会被揍一顿,甚至可能会死。
但那又怎么样呢?
一个陌生人。
一个碰巧出现在这里的倒霉蛋。
她又不认识他,又不是她害他出现在这里的,要怪只能怪他自己运气不好,非要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出现。
雪之下阳乃在心里飞快地给自己找了一万个理由。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朝那个人冲了过去。
“快跑,那些人有枪!”
她甚至故意喊了这么一句。
不是提醒,是演戏。
喊得越真实,那个人就越可能愣住,越可能拖住追兵。
果然,身后有人分了出去。
她听见了脚步声的分岔,听见了那个人朝那个倒霉蛋跑去的声音。
成了。
雪之下阳乃头也不回地往巷子深处冲,心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被她死死压下去的、细如发丝的愧疚。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但我别无选择。
她在心里默念了这么一句,然后就把那个人彻底抛到了脑后。
巷子尽头是一道上了锁的铁门,她拼命地拍,拼命地喊,但那门锁得死死的,怎么都打不开。
身后那些脚步声又近了。
她转过头,背靠着铁门,看着那几个慢慢逼近的男人,浑身发抖。
跑不掉了。
真的跑不掉了。
那一刻,雪之下阳乃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父母的期待,妹妹冷淡的眼神,自己从小到大的骄傲和努力,还有那些还没来得及实现的野心和抱负。
都要没了。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被她当成挡箭牌的倒霉蛋。
他正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身上干干净净的,一滴血都没有。
而他身边——
那些水。
从破裂水管里喷涌而出的水,像有生命一样,在他身边缓缓旋转。
雪之下阳乃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