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碾碎,又粗暴地拼接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无数细微的裂痕,带来深入骨髓的酸楚和钝痛。
林风猛地睁开眼,剧烈的眩晕感让他眼前发黑,好半晌,视线才艰难地聚焦。
入眼是陌生的景象。
古旧的木质房梁,结着些许蛛网,透着岁月的痕迹。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一层不算厚实的粗布褥子,硌得他生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和霉味的奇异气息,不算好闻,却带着一种真实的、不属于他记忆的质感。
“这是……哪里?”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感觉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四肢百骸传来阵阵虚弱感,仿佛大病初愈,或者说,更像是……死里逃生。
死?
这个字眼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记忆。
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金属扭曲的巨响,还有身体被巨大力量抛飞时那瞬间的失重与剧痛……那是他作为“林风”,在地球上最后的意识片段。
他应该已经死了。
那现在呢?
没等他想明白,一股庞大而混乱的记忆洪流,毫无征兆地冲进了他的脑海,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剧烈的头痛袭来,比身体的疼痛更加难以忍受。他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攥住了身下的褥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无数陌生的画面、声音、情感碎片在他意识中疯狂闪烁、碰撞、融合。
青云镇,林家。一个同样名叫林风的少年,年仅十六。修炼,武道,玄天大陆……家族内部的暗流涌动,同龄人或明或暗的排挤……还有……走火入魔!
最后清晰的记忆,是原身强行冲击炼体三重瓶颈时,气息岔乱,狂暴的能量在脆弱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最终意识陷入无边黑暗的恐怖过程。
所以……我这是……穿越了?附身在了一个因为修炼走火入魔而死的同名少年身上?
剧烈的冲击让林风半晌回不过神。他躺在硬板床上,怔怔地望着头顶那根结着蛛网的房梁,消化着这匪夷所思的现实。
过了许久,头痛才渐渐平息,身体的掌控权似乎也回来了一些。那些属于原身的记忆,如同被打乱的拼图,正在他的意识里缓慢地重新排列、整合。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接着,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上半身,极其缓慢地坐了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额头冒出了一层虚汗,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环顾四周。房间不大,陈设简陋,一桌一椅,一个掉了漆的木柜,墙角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裂缝。阳光从糊着桑皮纸的窗户缝隙里透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切割出几道明亮的光斑。
一切都透着一种贫瘠与落魄。
这与原身记忆中,那个在青云镇还算有些地位的林家子弟身份,似乎有些不太相符。记忆里,原身的父亲曾是家族的一位管事,但在一次家族任务中意外身亡后,他们这一支便迅速边缘化,原身也因此性格变得有些孤僻、执拗,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武道修炼上,渴望出人头地,结果却……
林风叹了口气,心情复杂。既有劫后余生的茫然,也有对原身命运的唏嘘,更有对自身处境的担忧。
他凝神,仔细梳理着脑海中那些关于这个世界的常识碎片。
玄天大陆,广袤无边,武道为尊。强者翻江倒海,捉星拿月,弱者命如草芥,任人宰割。
修炼境界从最初的炼体境开始,锤炼肉身,打熬气血,分九重。之后是开元境,开辟丹田元海,凝聚真元……更后面的境界,原身的记忆里也十分模糊,只知道那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而语言……林风下意识地张开嘴,发出几个干涩的音节。声音沙哑,但吐出的,却是一种与他母语截然不同,却又在记忆里无比熟悉的语言。
这感觉很奇妙,仿佛与生俱来。
他掀开身上那床打着补丁的薄被,忍着酸痛,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踉跄地走到桌边。桌上有一个粗陶水壶和一个杯子。他提起水壶,入手微沉,里面还有半壶清水。
倒了杯水,冰凉的液体划过干渴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需要了解更多。
他扶着墙壁,慢慢挪到房门边,侧耳倾听。
外面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鸟鸣,以及更远处,似乎有练武的呼喝声随风飘来,显得模糊而遥远。
这过分的安静,反而透着一股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