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孤零零躺在灰尘里的面包。
是无声的嘲讽。
也是致命的诱惑。
它成了整个车厢的焦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林若雪身上,等她做出决定。
捡,还是不捡。
这关系到尊严,也关系到生存。
林若雪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不是因为冷,是屈辱。
是被踩在地上的骄傲,发出的最后哀鸣。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嗡嗡的响声。
胃里对食物的渴求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那些曾经敬畏讨好的目光,此刻全是看戏的刀子,幸灾乐祸地刮在她身上。
尤其是刚投靠过去的女生,眼神里全是快意。
她们在等。
等着看这位高高在上的校花,怎么低下她高贵的头。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
林若雪的视线,从沾满灰尘的面包上,挪到了秦墨的脸上。
他还是那副样子,靠在座位上,由着两个女生给他捏腿。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又像个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在欣赏。
欣赏她的挣扎。
欣赏她的狼狈。
一股血气猛地冲上林若雪的头顶。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快要掐出血。
她想一脚把面包踩烂。
她想冲上去,和那个恶魔同归于尽。
可是,身体的本能比意志更诚实。
她太饿了。
也太渴了。
嘴唇已经干裂得见了血丝,每次呼吸,喉咙都跟刀割一样疼。
如果再不进食,她会死。
就这么毫无尊严地,饿死在这冰冷的车厢里。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尊严,骄傲,还有复仇。
一个念头闪过。
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今天受的屈辱,总有一天,她要加倍奉还。
这个念头是毒草,在她心里疯长,给了她最后一点力气。
她缓缓地,缓缓地弯下腰。
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的手指颤抖着,伸向地上的面包。
指尖即将碰到面包。
“嗖”。
一道黑影从旁边闪电般地窜出,一把抢走了面包。
是林若雪身边仅剩的几个“顽固派”之一。
那个女生抢到面包,来不及吹掉灰尘,就疯了似的往嘴里塞。
一边塞,一边含糊不清地哭喊。
“我的。是我的。”
她饿坏了。
林若雪僵在那里,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像一尊雕塑。
她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秦墨笑了,笑得很有趣。
他要的不是顺从。
他要彻底碾碎她心里那点叫“希望”和“集体”的幻想。
这个抢面包的女生,只是他计划中的又一枚棋子。
他甚至没去看那个抢食的女生,目光依旧锁在林若雪那张混合着震惊与死寂的脸上。
他享受这种把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他没有说话。
车厢内的寂静,比任何命令都更具压迫。
那个抢到面包的女生,刚把面包塞进嘴里,就感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特别是那些刚投靠秦墨的人,眼神里是冰冷的杀意。
她瞬间懂了。
她抢的不是面包,是触犯了“王”的权威。
那女生浑身一哆嗦,塞面包的动作停住了。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秦墨,那道看似随意的目光,山一样压在她心头。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说一个“不”字,下一秒就会和文艺委员一个下场。
她不甘地看了一眼手里只剩一半的面包,又看了看林若雪。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颤抖着,把那半个沾着自己口水和泪水的面包,递到林若雪面前。
林若雪没有接。
她只是缓缓地直起身,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
秦墨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女生面前,从她手里拿过那半个面包。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把面包塞进了林若雪的手里。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