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曾经吞噬无数人的无人区,终于恢复了它本该有的苍茫与寂静。
我走出魂栖寺,驱车离开。
驱车离开时,车轮碾过寺前的碎石路,没有发出异常的声响,沿途的戈壁滩依旧荒凉,却再没有那些若有似无的影子,再没有深夜里纠缠耳畔的呼唤,一路平稳,连风都变得温顺。
回到那家藏式民宿时,天已经擦黑,院门口的玛尼堆旁,老板娘正端着铜壶洒水,看见我的车,先是一惊,随即双手合十,露出释然的笑。
“诅咒解了。”她说。
我点点头,把那串星月菩提还给她,只带走了那枚银色发卡。
当时我并没有察觉老板娘释然的表情里裹藏着一份担忧。
当晚,我睡得很沉。
梦里,佳佳站在阳光下,对我挥手笑:“哥,我走啦,你要好好生活。”
我笑着点头,没有再追。她终于解脱了,我也该放下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告别。
回到家后,日子慢慢回到正轨。
我重新工作,正常生活,像每一个普通人一样。
只是偶尔,在起风的夜晚,我会下意识望向远方。
仿佛能听见羌塘的风,轻轻掠过耳畔。
我把佳佳的发卡摆在她的书桌前,旁边放着我们的合照。
她的笔记本依旧整齐,最后一页写着:“哥,别找我,我会化作风,陪着你。”
每到晴天,我会坐在窗边,摸一摸脖颈。那里偶尔会传来一丝极淡的凉意,像有人轻轻碰了我一下。我知道,那不是诅咒,是牵挂。
有人说,羌塘依旧神秘,依旧危险。
只有我知道,那里早已不再困魂,只留风雪。
有人问我,这三年值得吗。
我总会望着远处的天空,望着那片与羌塘方向一致的天际,轻轻笑了笑,语气平静却坚定。
“我找到了她,也送走了她。值得。”阳光落在发卡上,碎钻微微闪烁。像她当年,笑起来时眼里的光。
从此,羌塘再无魂引。
只有风,年年岁岁,吹过雪山与旷野,带着牵挂,带着思念,一遍遍掠过人间。
可我却忘了,也从未真正想过——不平静了多少年的偌大羌塘,怎么可能因为这一次的解除诅咒、这一场仓促的告别,就真的彻底平静了呢?
这份我以为的安稳,终究只是表象,在那片旷野上,风从未停歇,雪从未化开。
我身边的一切,也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涌动着,仿佛有什么未了结的羁绊,从未真正远去,正顺着风的轨迹,慢慢向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