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时,林默正在吃早餐。
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楼下摊位刚买的,还冒着热气。
他咬了一口油条。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开。
然后敲门声响了。三声,不急不缓,节奏规整。
林默嚼油条的动作停了一秒。早上八点半——会来找他的只有一种人。房东上月刚来过,卖早点的王叔不会上门,那些嘲笑过他的同学连他住哪都不知道。
他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门外的人又敲了三下,比刚才更重。
“林默?”男人的声音从门板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腔调,“龙渊特勤部,麻烦开一下门。”
龙渊。
在这个隐藏着修真者的现代都市里,龙渊是最具权势的组织之一——名义上隶属国家特殊事务管理局,实际独立运作,专门监控所有觉醒异能或修为的个人。学校里的灵力测试数据全部直接同步到龙渊数据库。
也就是说,昨天那个“零分”,以及之后可能被检测到的异常能量波动,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外的声音带上了不耐烦,“我们接到异常灵力波动报告,需要你配合重新测试。这是正式通知,不是请求。”
林默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碗底在桌面磕出一声轻响。
他擦了擦嘴,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站着两个男人。深灰色制服夹克,左胸口别着银色龙渊徽章。领头的三十出头,短发方脸,眼神里带着例行公事的冷漠。后面的二十七八岁,戴黑框眼镜,耳朵上塞着微型通讯器。
B级外勤。
从两人身上的灵力波动判断——如果林默还是以前那个零分废材,这两人确实足以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但现在。
他把门打开了。
“林默?”领头的男人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眉头微皱——显然对这身洗得发白的T恤和拖鞋不太满意,“我是龙渊特勤部陈锋,这是我的搭档周凯。昨天你的灵力测试出现异常波动,需要你跟我们去重新检测。”
“不去。”林默说。
他就要关门。
陈锋伸手撑住门板。那只手亮起一层淡青色的光——B级异能“强化”。门板被稳稳卡住,纹丝不动。
“我建议你配合。”陈锋的语气冷下来,“龙渊的通知不是商量。你昨天测试灵力指数0.0,但随后我们的监测设备捕捉到一次峰值达到——”他看了一眼搭档手里的仪器,“——S级的能量爆发。一个零分废材突然爆发出S级能量,你觉得我们会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林默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早饭吃什么。
陈锋盯着他看了两秒。眼前这个十八岁少年穿着T恤拖鞋,头发有些乱,脸上没有任何紧张或恐惧——好像两个龙渊外勤站在门口这件事,还不如碗里那根凉掉的油条重要。
这种反应让陈锋感到莫名的烦躁。
“最坏的情况,”他压低声音,“我们会认定你对公共安全构成潜在威胁,采取强制管控。到时候就不是‘配合调查’那么简单了。”
林默打了个哈欠。
那个哈欠打得非常完整——嘴巴张大,眼睛眯起,肩膀微耸,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他用手背蹭了蹭眼角,用一种没睡醒似的含糊声音说:
“哦。”
陈锋脸色一沉。
身后周凯往前一步,手已摸向腰间的束缚装置。
“看来你需要一点帮助。”周凯推了推眼镜,“陈队,直接带走吧——”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下一秒,他和陈锋都不在自己的位置上了。
画卷内的世界截然不同。
脚下是一片灰白色荒原,天空是凝固的铅灰色。看不见太阳和云,只有均匀到令人窒息的光线从四面八方照下,将所有阴影抹平。
陈锋和周凯几乎同时意识到自己不在原地了。
前一秒还在筒子楼走廊,下一秒脚下就变成了坚硬冰冷的石质地面。周围空间开阔得离谱——目之所及全是同一种灰白色,分不清天地界限。空气中没有任何气味,安静得能听见心跳撞击胸腔的咚咚声。
“怎么回事?!”陈锋猛地转身,B级强化瞬间激活到极限——双臂覆上青色灵光,肌肉绷紧,瞳孔泛起蓝光,“周凯?!”
“我在!”周凯的声音带着明显惊恐,“通讯器没有信号!完全断联了!”
陈锋低头看自己耳边的通讯器。指示灯灭了。
不是信号弱,是完全消失。像被扔进了一个电磁波无法穿透的真空。
两个受过专业训练的B级外勤,第一次感受到了失控。
他们处理过暴走的异能者、失控的修真者,甚至未知生物。但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毫无征兆就被传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而更诡异的是这里的物理规则:光线均匀到没有方向感,地面坚硬却无材质纹理,连声音都被吞噬大半。像一个被剥离了所有感官参照系的虚无世界。
“空间法器。”陈锋强迫自己冷静,“有人用空间类法器把我们转移了。B级以上空间能力者全国不超过十个——”
话音未落,头顶天空裂开了。
一道雷光从铅灰色苍穹中劈落。不是普通闪电——带着古老、威严、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气息。颜色也不是常见的蓝白,而是暗金色,像一把熔化的黄金从天而降。
轰——!
陈锋只来得及做出本能反应——双臂交叉护头,强化状态全开。
然后雷光劈在了他脸上。
不是劈在其他部位。不是劈在脚边警告。是精准地、毫不留情地、直接劈在脸上。
电流穿过颅骨的剧痛只是表层,更深的恐惧来自灵魂——那道雷光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像一个远比他强大的存在在告诉他:你不配反抗。
三秒。
从劈落到消散,恰好三秒。
对陈锋来说,这三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雷光消失时,他整个人跪在地上。双臂无力垂落,青色灵光彻底熄灭。脸上几道焦黑痕迹从额头延伸到下巴,头发竖起来冒着细烟。嘴里一股焦糊味。
更糟糕的是——他的裤子湿了。
不是因为雷击失禁——虽然那也是原因之一——更多的是面对绝对力量时本能的生理反应。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膝盖磕在冰冷地面上,指尖抠进石缝。
旁边周凯同样跪着,眼镜歪到一边,一只镜腿断了,挂在耳朵上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两人跪在那片灰白色荒原上,像两只被暴风雨拍落的麻雀。
出租屋里,林默重新坐回桌边。
他端起豆浆杯晃了晃——空了。于是放下杯子,拿起剩下半根凉透的油条咬了一口。凉的油条软塌塌没了酥脆感,但他还是慢条斯理地嚼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眉心传来一丝微热——画卷完成收纳后的正常反馈,精神力的微量消耗,不痛不痒。
他闭眼感知了一下画中情况。两人还跪着,抖得像筛子。天雷惩罚的后续效果至少还能维持几分钟。
林默心念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