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老城区那家倒闭美容院门口。
林默抬头看了一眼招牌。“老周杂”三个字歪歪扭扭挂在门框上，像三颗蛀牙。昨天来过一次——买了几枚凝元草种子，顺便从麻子脸嘴里套出“特别观察名单”四个字。那次他是以“什么都不懂的废材”身份来的，问得漫不经心，对方答得也有所保留。
今天不一样。他推开了那扇掉漆的铁门。
过道比记忆中更窄。两侧堆着的杂物又多了些——生锈铁器上蒙了一层新灰，发霉草药散发着更浓的潮气。空气中混合着铁锈、霉味和某种动物腐烂后留下的苦涩余韵。脚下水泥地渗着水，踩上去黏腻作响。
尽头那扇铁门推开，地下室的味道扑面而来——潮湿，闷热，混杂着烟草和廉价酒精的气息。
不到十平米的空间里比昨天多了两个人。破桌子旁边坐着一个光头纹身男和一个瘦成竹竿的家伙，两人面前各摆着一杯浑浊白酒。麻子脸老板缩在角落的折叠椅上，见林默进来，眼神闪过一丝意外。
“哟，小哥又来了？”麻子脸挤出笑容，“昨天的种子发芽了？”
林默没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到桌子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整个空间——三个人，墙角堆着几个木箱，盖着油布。
“我来买东西。”
“买东西？”麻子脸笑僵了一下，“小哥你逗我呢？你这种刚入门的菜鸟能买什么？要不我给你推荐几本《修真入门一百问》？打折，算交个朋友。”
“情报。”
这一个字让麻子脸的表情彻底变了。敷衍和轻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警觉——像猫突然发现面前的老鼠露出了尖牙。
“什么情报？”
“龙渊。”林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内部的。派系分布、人员架构、近期动向。越详细越好。”
地下室安静了三秒。
光头男人笑了。不是友善的笑，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默转头看他。光头左眉骨上有一道旧疤，从眉头延伸到颧骨，把整张脸劈成不对称的凶相。脖子上纹着一条蛇，蛇头盘在喉结位置，随吞咽微微蠕动。
“知道。”
“知道还敢来这里要这种东西？”竹竿男也开口了，声音尖细刺耳，像指甲刮过玻璃，“你知不知道光是打探龙渊的消息，就够我们把你剁了喂狗？”
林默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眼神都没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像累了在休息，又像在发呆。
但某种东西开始发生变化。
地下室气温没变，寒意却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内往外渗的——像无数冰针同时刺入皮肤，沿血管蔓延到四肢末梢。桌上酒杯外壁凝出水雾，杯中白酒的液面自己震出了细密涟漪。
光头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不是害怕，是身体的本能——面对远超认知的存在，肌肉会先于意识做出判断：别动，别出声，别引起注意。肺叶停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每一下都重得像锤子敲击肋骨。
竹竿男最先崩溃。听觉变得异常敏锐又异常混乱——血液流过耳膜的嗡嗡声，光头的心跳声，灯泡灯丝的电流声，全被放大、扭曲、搅成一团。视野边缘开始发暗，像有人正从四面八方挤压他的感知，把整个世界压缩成眼前那个坐着的少年。
纯粹的恐惧。没有任何原因——那个少年没有威胁，没有亮武器，连表情都没变。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搭膝，眼神涣散，像个累极了的人在打盹。但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同一个信息：危险。逃。
麻子脸的酒杯掉在地上。不是手滑，是手指突然失去了抓握力。玻璃碎裂声格外清脆，酒液和碎片四溅，他浑然不觉。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离水鱼类般的咯咯声，瞳孔扩散到极限。
光头相对“镇定”——如果忽略那双按在桌面、指节发白的手。身体前倾，肌肉紧绷，像随时准备弹出去的弹簧。脖子上那条蛇纹身随着吞咽一收一张，像真的活物在皮肤下游动。额头的汗珠顺太阳穴滑下，在下巴尖汇聚成滴。
林默依旧坐着，一动不动。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种感觉从觉醒之后就开始出现——每当他放松精神、不再刻意控制体内灵力时，体表就会自然散发出一种……存在感。图灵管它叫“暗灵溢出”。林默不太理解这个词的具体含义，但他能感受到效果：周围的人会本能地对他产生敬畏、退缩，或某种难以名状的紧张。
像现在这样。他本来只是想稍微展示一下实力，好让这些人认真对待他的需求。效果似乎有点超出预期。
“主人。”图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您的暗灵外溢强度超出了预期。炼气巅峰的灵力储备量太大，即使您已刻意压制到最低限度的被动释放状态，对普通人来说仍构成了本能级的生存威胁。简单说——他们的身体在替他们做判断：这个东西很危险，不能惹。”
林默微微收敛了一些。压迫感随之减弱，但并未完全消失——像一盏调暗了的灯，光线弱了，光源还在。
“现在可以聊了吗？”
三人面面相觑。光头喉结滚动，那条纹身蛇头随之扭曲。
“……你想知道什么？”声音低沉了许多，之前的嚣张荡然无存。
“龙渊内部有几个派系？”
光头犹豫了两秒。竹竿在旁边扯他袖子，用眼神示意“别告诉他”。但光头似乎做出了判断——眼前这个人能释放那种级别的气息压迫，知道的肯定不止表面上这些。与其藏着掖着被当成敌人，不如坦诚一点换取生存空间。
“据我所知，至少三个。”光头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第一个是‘正统派’，以部长赵无极为首，主张按规矩办事、走正式流程。第二个是‘鹰派’，核心人物是个叫雷暴的S级念力强者，主张对异常目标采取强硬手段、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第三个比较隐蔽，没有公开名称，内部人叫它‘影子派’——专门负责一些不方便走官方渠道的任务。”
林默把这些信息记下。
“宏达安保公司，属于哪一派？”
光头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查过宏达安保？”
“有人用它雇混混堵一个高中女生。我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