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星璇之间的炼金实验室内，空气灼热，弥漫着金属熔炼后的焦糊与冷却液的刺鼻气味。
伊莱赤着上身，汗水和金属碎屑混合，在他精瘦的脊背上划出几道污痕。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对即将成型的短剑上。
它们通体哑光黑色，剑身狭长，弧度流畅而致命，像两片凝固的阴影。
伊莱摒弃了一切华而不实的附魔，追求的只有极致的物理属性——硬度、韧性，以及最关键的，对魔力的超导性。
他指尖萦绕着极其细微的【暗蚀】能量，给这对武器进行最后的淬火。能量流过剑身，抚平最后一丝物质结构的不稳定。
这是他从暗渊与时间紊乱研究中逆向推导出的工艺，作用于物质最基础的层面。
“伊莱先生，您这是在做新的炼金刻刀吗？”纽曼抱着几本厚重的书籍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操作，但觉得那对黑色的短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冰冷。
伊莱没有回头，指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平静无波：“嗯，用来雕刻一些……比较难搞的东西。”
最后一缕能量隐没入剑身。
短剑彻底成型，安静地躺在工作台上，不反射一丝光线，也不散发任何魔力波动，仿佛只是两块凡铁。
但伊莱知道，它们能轻易切开低阶防护法术，并能作为他瞬发暗渊系列的完美媒介。
他握上剑柄，一种血脉相连般的契合感传来。他随意挥动了几下，剑刃划破空气，只发出极其轻微的嘶鸣。
近战，配合魔法的辅助与干扰，这将是他未来的主要风格。更隐蔽，更高效，也更适合了结私怨。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星辉石闪烁起来，传来莫雷蒂娅冰冷无波的召见意念。
伊莱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莫雷蒂娅应该已经知道他的特殊性了，那么很大概率不会再有指导和资源上的优待。
莫雷蒂娅已经无法提供价值，今天正好出手试水，若能直接杀掉，当然很好，如果不是莫雷蒂娅的对手，自己也是死不了的。
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对于本地魔法师来说，这个神明就是乌利斯。
哪怕只是乌利斯搓的AI，只要在法师塔内，也是无敌的。
他慢慢穿上朴素的灰袍，将两把短剑仔细地插入特制的、隐藏于法袍下的剑鞘中。
然后从炼金台搬出一大箱药剂，一刻不停地开始炫了起来。
魔力震荡药剂、元素防护药剂、星界驱驰药剂、敏捷思维药剂……
“呃……伊莱先生？”纽曼看着狂炫十几瓶魔药的伊莱，有些担心地出声道。
“少打听。”
“哦。”
……
镜之间，无尽的镜面倒映着来访者的身影，如同一个冰冷的迷宫。
莫雷蒂娅背对着他，仰望着穹顶模拟出的、变幻的星空轨迹，银白纹理的法袍在镜面反射下流淌着冷光。
“你来了。”她没有回头。
“老师。”伊莱微微躬身，兜帽的阴影很好地遮掩了他此刻的眼神。
莫雷蒂娅缓缓转身，红蓝异色的双眸落在伊莱身上，依旧是那种纯粹的审视。
“你的存在，偏离了正统魔法的航道，过于取巧且无法复制。从今日起，缓时回廊对你关闭，所有超出标准的资源配额终止，就这样。”
资源倾斜停止了，薅羊毛的日子结束了。
伊莱低着头，帽檐下的阴影里，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莫雷蒂娅左眼那颗冰蓝色的眸子。
那颜色，纯净剔透，仿佛蕴藏着星辰碎片，很漂亮，但是每一次看到这只眼睛，都像有一把烧红的匕首在他心脏里搅动。
那是属于妹妹，史黛拉的眼睛。
他抬起头，脸上惯有的嘲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冻结的平静，只有微微颤抖的声线泄露了他内心的风暴。
“老师，在结束指导前，我还有一个问题……”他声音沙哑，“你还记得卡恩村吗？”
莫雷蒂娅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调取一个陈年的实验记录。“卡恩村？”她微微歪头，那颗冰蓝色的眸子在镜面光辉下显得格外刺眼。
“哦，那个出产优质耗材的小地方。我在那里得到一双魔力传导性完美的眼睛，以及很多传导性优秀的器官，是个很好的地方。”
“这样。”指尖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肤，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勉强压制着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恨意。
“至于其他，”莫雷蒂娅继续用她那平淡到残忍的语调陈述，“不在我的记忆中，伊莱，优秀的记忆管理是魔法师必要的素质，你在这方面还有所欠缺。”
“记忆管理？”伊莱的脑海中，瞬间爆发出被尘封的记忆——
明媚的阳光下，妹妹史黛拉笑着奔跑，那双蓝色的眼睛像最美的天空……
然后，阴影降临，这个穿着银白法袍的女人如同噩梦般出现。
她赞赏地看着史黛拉的眼睛，然后，当着年幼伊莱的面，用魔法硬生生地挖出了那双眸子！
史黛拉的惨叫还在耳边回荡，父母、邻居……他们被无形的力量束缚，身体的一部分被强行抽取、剥离。
最后，是这个女人随手一挥，毁灭性的魔法光芒吞噬了一切，整个卡恩村，在他眼前被彻底湮灭，化为虚无。
而他，因为目睹这极致惨剧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魔力暴走，被莫雷蒂娅发现具有高超的魔法天赋，从毁灭魔法中摘起带走。
伊莱甩了甩脑袋，把无用的思绪扔在一边，整个人平静下来，放松了身体和表情，将身形调整到了最舒适的状态：“这样的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锵！”
两道黑色的阴影自他袍下爆射而出！伊莱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间跨越两人之间的距离，暗蚀之力缠绕在短剑上，直刺莫雷蒂娅的胸膛——他曾隐约窥见的，那炼金核心所在的位置！
莫雷蒂娅的红蓝异眸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冰冷。
她甚至没有移动，周身无数镜面倒影瞬间活化，化作坚实的壁垒与锋利的碎片，迎向伊莱。
“嗡——！”
时间迟缓力场骤然降临，试图凝固伊莱的动作。
但伊莱对时间紊乱的理解远超常人，法袍上已经附魔上应对各种情况的魔法，时间迟缓只生效了短短一瞬。
短剑上附着的暗蚀便强行撕开缝隙，剑尖险之又险地擦过莫雷蒂娅的手臂，留下了一道细微却无法愈合、萦绕着灰败气息的伤口。
“给我死！”伊莱低吼，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有进攻！
暗渊的衍生法术与短剑技艺完美结合，肌肉与骨骼上强化魔法符文疯狂闪烁，他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在无数镜影中穿梭、劈砍，击碎一道道朝他攻来的法术。
偶尔被镜像攻击命中，他也只是闷哼一声，以更疯狂的攻击回应。
莫雷蒂娅真正认真起来。
“伊莱，你不该在冕座的地盘，对冕座动手。”
镜之间的法则被她随心所欲地调动，空间折叠、元素爆破、时间碎片如利刃般射向伊莱。
她展示了作为副塔塔主的绝对实力，浩瀚的魔力如同深渊，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