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养伤、沉寂的这段时间,堆积了大量本该由他亲自签署的文书,资源使用记录、研究进度报备、使用申请、学术贡献登记……
按照法师塔的规矩,逾期未处理会被追责,甚至冻结权限。
伊莱提笔,笔尖魔力流转,字迹工整而迅速。
他不仅补齐了所有文书,还格外仔细地处理了【暗渊】系列在法师塔知识库里的所有存档。
在基础咒纹、术式结构、代价平衡表等关键节点,他不动声色地埋下了致命的逻辑断层与规则陷阱。
这些漏洞看似细微,对普通研究者毫无影响,甚至能引导出看似可行的改良方向;可一旦有人试图深入解析、复刻,甚至反向推导【暗渊】的核心根源,就会触发规则反噬,造成魔力回路紊乱,精神崩溃的后果。
这是他留给所有魔法师的礼物。
落笔收尾,伊莱将所有卷宗整理成册,目光微沉。
离开前,他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乌利斯法师塔内的面孔,疯狂的莫雷蒂娅、虚伪的魔法师、贪婪的资源审核法师、趋炎附势的学徒……
尽数是疯狂自私之辈。
思来想去,整座塔里,能让他觉得还算不错的人,竟只有一个。
卢卡?守序,第五内环冕座,法典之间的主人。
卢卡恪守规则、严谨刻板,却不滥杀贪婪,魔法体系基于秩序与契约,而非血肉献祭与残酷代价。
更重要的是,他对伊莱向来公正,从未刻意刁难,甚至在莫雷蒂娅大闹法典之间后,依旧对伊莱保有几分欣赏。
伊莱起身,对纽曼淡淡吩咐:“你即刻从应急通道离开,不准使用任何法师塔传送阵,一路向南,越远越好。信标已附在你身上,我不会跟丢。”
“是,先生。”纽曼不敢多问,握紧早已备好的行囊,快步退入隐秘通道。
星璇之间只剩伊莱一人。他整理好衣袍,身影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灰影,悄无声息地离开第二副塔,直奔第五内环。
……
法典之间。
高耸的书架直抵穹顶,羊皮纸与墨水的气息沉稳安宁,如果忽略那片被打烂的空间,这里还是很庄严的。
卢卡冕座正坐在橡木桌后,审阅着厚厚的律法卷宗,金丝眼镜反射着柔和的光。
感受到空间微动,他头也不抬,指尖依旧落在条文上:“伊莱法师,稀客。”
伊莱缓步走入,将怀中厚厚一叠文书轻轻放在桌角:“冕座阁下,我来补齐此前昏迷与休养期间,逾期未处理的所有文书与报备。”
卢卡这才抬眼,目光扫过整齐的卷宗,微微颔首。他素来重视规矩,伊莱主动补齐文书,让他印象又好了几分。
“坐。”卢卡示意对面的座椅,合上卷宗,“莫雷蒂娅来找过我,把雷诺带走了,还把我这里打成这样。”
他撇嘴示意那片依然混沌的空间:“这家伙我可得修复好几天才行。”
“你俩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动起手了?你知道塔里有决斗场所的吧,填一份申请的事。”
伊莱微笑:“卢卡冕座,你也知道我是怎么来到塔里的,你应该很明白才对。”
“也是,你才来了几年,心怀仇恨很正常。说起这个,当时她前往那个村落,去和回,都没有经过任何审批,哼,仗着自己是大法师的亲传,完全不把秩序放在眼里。”
卢卡越说越气,背后的法典又微微泛起金光。
伊莱站起身,不再多叙,语气平静却带着隐晦的叮嘱:“五日后,第二副塔万象讲堂会举办一场学术论坛,卢卡冕座,当天请不要靠近第二副塔。”
卢卡瞳孔微缩,握着羽毛笔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他太了解法师塔的暗流涌动,更清楚伊莱的性格与手段。
此刻这句“不要靠近”,已是近乎直白的警告。
卢卡脸色微沉,声音压低,带着冕座的威严与隐晦的劝阻:“伊莱,你不要乱来,那些不守规矩的人,我会慢慢处理。”
“处理?”伊莱笑了,“魔法师们不守规矩,已经不是一两年的事情了,卢卡冕座,受到法典束缚的,从来只有你而已。”
他不再多言,微微躬身致意:“卢卡冕座。”
话音落下,伊莱的身影悄然消散,只留下满室规整的文书,与桌后神色凝重的卢卡。
卢卡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在律法条文上重重一按。
他知道伊莱这是要在法师塔里来一波大的,也清楚,伊莱不会把自己的警告放在心上,那么他又能做什么呢?
讲又讲不听,打又打不过。
“唉……法典束缚的只有我么。”
卢卡捏了捏手上的羽毛笔,突然记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又是为什么,会选择【法典】作为自己的系列魔法来研究了。
隐约记得当时发下宏愿,确记不起来具体的原因了。
这百多年来使用【法典】系列太多次,无关的记忆已经被献祭得差不多,现在一想,脑子里竟然只剩下那本法典的条条框框。
卢卡突然觉得,有点无趣。
办妥最后一件事,伊莱返回星璇之间,屋内空无一人,纽曼已经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