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乾清宫暖阁内,檀香袅袅。
朱由检刚批完一叠关于地方推行KPI吏治考核的奏折,殿外太监便躬身入内,神色有些为难:
“陛下,皇后娘娘在殿外求见,说是……有要事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朱由检笔尖一顿,抬眸时眼底已掠过一丝冷然。
不用想也知道,周皇后此番前来,必是为了她的父亲——前国丈周奎。
此前他雷霆抄家,将周奎下狱待斩,家产尽数充公,周皇后在后宫日夜不安,几番想求见都被他拦了下来。如今新政初定、朝局稍稳,她终究还是忍不住找上门来。
前朝吏治、军伍、财税,他可以一言九鼎、杀伐果断。
可后宫涉及帝后情面、皇家体面,若是处置得过于粗暴,难免落得薄情寡义之名,动摇皇室威仪。
这一场交锋,不能靠杀,只能靠智。
“让她进来。”
不多时,周皇后一身素色宫装,眼眶微红,缓步走入殿中。她端庄温婉,素来贤淑,原是明末少有的贤后,可一旦牵扯到娘家至亲,终究也乱了方寸。
见朱由检端坐案后,周皇后盈盈下拜,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臣妾参见陛下。”
“皇后平身,赐座。”
朱由检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与往日对她的温和敬重并无二致,可正是这份平静,让周皇后心中越发不安。
她落座之后,指尖微微攥紧帕子,犹豫再三,终是开口:
“陛下,臣妾今日前来,是斗胆为臣妾父亲周奎求一句情。他年迈昏聩,贪鄙短视,触怒天威,实属罪有应得……可他终究是臣妾生父,是皇亲国戚,若真在菜市口问斩,天下人会如何议论皇家?还请陛下网开一面,饶他一命,臣妾愿终身吃素礼佛,为陛下祈福,为大明赎罪。”
说到动情处,周皇后起身跪倒在地,垂泪叩首:
“臣妾只求陛下留他一条性命,家产充公、爵位削除,臣妾绝无半句怨言,只求陛下开恩……”
一席话说得情真意切,合乎人情,合乎礼教,换做从前的崇祯,早已心头发软,不忍再追究。
可朱由检不是从前那个优柔寡断、被亲情牵绊的朱由检。
他站起身,走到周皇后面前,没有立刻扶她,而是沉声开口:
“皇后,你先起来。朕知道你孝心深重,可有些事,不是朕不肯留情,是大明江山,不能留情。”
周皇后一怔,抬头望着他,眼中满是不解与委屈。
“你说周奎是皇亲国戚,杀之有损皇家体面。”朱由检语气渐重,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那朕问你——
国家危难之际,朕放下帝王尊严,哀求勋贵捐银助饷,他身为国丈,坐拥数百万家财,却一毛不拔,视江山存亡如儿戏,可有半分皇亲体面?
陕西百姓易子而食,流民遍野,他家中粮仓堆积如山,金银满库,不肯拿出一粒米救一人,可有半分仁心?
闯军入京,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殉国,不是护驾,而是保全家产,甚至暗通流寇,以求富贵,可有半分臣子气节?”
三问落下,周皇后脸色一白,无言以对。
她久居深宫,虽知道父亲贪鄙,却不知其已经卑劣至此。
朱由检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
“朕杀周奎,不是杀皇后之父,是杀天下第一贪蠹,是杀所有误国蛀虫的立威刀。
今日朕饶了周奎,明日百官便会说,皇帝连国丈都能放过,贪腐无罪,搜刮有理,那朕此前抄家、整顿吏治、废除三饷,全都成了一场笑话!
法令不行,皇权不威,大明必亡,到那时,你我夫妻,怕是要重走煤山老路。”
这番话直击要害,既点明了利害,又给足了周皇后台阶,不似对朝臣那般冷酷杀伐,却字字千钧,不容辩驳。
周皇后怔怔望着眼前的帝王,忽然发现,自己仿佛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他不再是那个遇事焦躁、动辄自责的年轻皇帝,而是沉稳如山、目光长远、手握天下生杀的真命天子。
她心中的委屈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怕。
若陛下真因私情饶了周奎,后果不堪设想。
见她神色松动,朱由检伸手将她扶起,语气缓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