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播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现在?他笑出声,外面天都没全亮,我连路往哪走都不知道。再说了,我这一身破衣烂衫,手里没家伙,贸然出门,万一碰上劫道的、抓丁的,或者干脆是吃绝户的豪强,我拿什么自保?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说,等天亮透,等村里有人先动。我看谁起得早,干啥活,穿啥衣,说话带不带外地口音。这些细节,比瞎跑有用多了。
他靠墙坐下,手仍握着玉佩,目光盯着门外渐亮的天色。
灰蒙蒙的光铺在地上,像一层薄霜。远处田野荒芜,杂草长得比人高,田埂断裂,水渠干涸。一眼望去,没有耕牛,没有农夫,连锄头影子都没有。
这地撂荒不止一年了。他低声说,要不是战乱,就是赋税太重,老百姓干脆跑了。留下来的人,估计是老弱病残,走不动,也活不久。
【主播你心态挺稳啊,换别人早崩溃了】
崩溃有用吗?他扯了扯嘴角,我以前上班,项目黄了、客户跑了、领导甩锅,哪次不是咬牙扛?那时候叫KPI,现在叫生存率,本质一样——压力面前,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
【可你现在连饭都没得吃】
所以我才更要冷静。他盯着自己掌心的茧,你看这手,有劳作留下的痕迹,说明原主不是纯混吃等死的纨绔。既然能干活,就有活路。眼下缺的是信息,不是力气。
【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先听,再看,最后问。他缓缓说,听声音,判断村里还剩多少活人;看痕迹,推测他们怎么活下来的;等有机会,找人聊两句,套点话。我不指望谁主动帮我,但乱世里,总有人比我还惨,愿意拿消息换口热汤。
【主播你是不是忘了你还开着直播?】
没忘。他笑了笑,但我现在能提供的信息太少了。你们看得到的,我也看得到。我想知道的,你们也不知道。所以与其干讲,不如多观察一会儿,攒点干货再输出。
【可我们能帮你啊!】
怎么帮?他反问,刷礼物?送盐送布?问题是你得先能送,我也得能收。系统昨晚只说理论上可行,可到现在连个提示音都没有。说不定这功能还得解锁,或者——人气不够。
【人气?】
你们现在才一百多人在线。他耸肩,换现代平台,连个小网红都不如。我要是能讲出花来,让你们拉人进来,热度上去了,说不定真能激活点新功能。
【比如?】
比如语言通晓?医术?兵法推演?他随口列,听着像抽奖大奖,但估计得一步步来。现在这状态,顶多算新手村试玩版,连登录奖励都没到账。
【主播你真敢想】
不敢想的人,早就在底层躺平了。他活动了下手腕,我虽然穿得像出土文物,但脑子没坏。我知道历史大势,知道接下来几十年会发生什么。只要我能活到那时候,就有翻盘的机会。
他顿了顿,望向门外。
天色更亮了些,风却更冷了。远处那户挂白布的人家,依旧没有动静。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低声说,这乱世,到底从哪年开始了?
【主播你怎么判断年份?】
靠季节、靠气候、靠人口密度。他说,春末夏初,北方未旱,南方未涝,瘟疫未大规模爆发,黄巾军如果已经起事,附近应该有溃兵或流民潮。可我现在看到的,是静止的穷困,不是突发的战乱。
他眯眼看向西边地平线:如果我没猜错,现在应该是永康元年之后,中平元年之前。也就是说——
他吸了口气。
太平道正在暗中发展,但张角还没正式举旗。朝廷还在装聋作哑,地方豪强忙着兼并土地。而我,正好卡在风暴眼形成前的最后一刻。
【所以你还有时间?】
有,也不有。他苦笑,时间是有了,可我没地盘、没人手、没名声。就算我知道明天谁要造反,谁会崛起,谁该拉拢,谁该干掉,我也只能蹲在这破屋里,听着隔壁咳成一片,连碗热粥都弄不到。
他低头,看着手中玉佩。
所以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想十年后怎么当诸侯,而是想——今天怎么活下去。
屋外,风穿过荒田,卷起一阵尘土。
他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阳光落在门槛上,像一道分割线,一边是破屋,一边是未知的荒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