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看着手中碎裂的玉佩，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阴鸷的弧度。
沈尘，你以为逃出青云城就结束了？
不。
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沈尘拖着残破的身体走进枯林深处，终于力竭，一头栽倒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
意识开始模糊。
天命星的光芒越来越微弱，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就在他即将闭眼的瞬间，他身下的干涸河床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股灼热的气浪从裂缝中喷涌而出，裹挟着刺鼻的硫磺味。
那裂缝越裂越大，最终轰然崩塌，沈尘的身体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地穴。
黑暗中，他感觉自己在下坠，一直在下坠。
不知道坠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砰！
他砸在了什么东西上面，砸得他几乎散架。
但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
沈尘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滚烫的地面上。四周是一片广阔的地下空间，空气中弥漫着炽热的岩浆气息。
而他的头顶上方——
沈尘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什么？
在那片地下空间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星辰。不，不是星辰，是某种散发着幽光的晶石，密密麻麻，数以万计，像是倒悬的星河。
而在那片“星河”的最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青铜门。
门高百丈，宽五十丈，门扉紧闭。门面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蜿蜒盘旋，最终汇聚成四个古朴的大字。
沈尘不认识那四个字。
但奇怪的是，当他盯着那四个字看的时候，他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它们的含义：
“天命之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那盏即将熄灭的天命星，忽然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回光返照。
而是一种沈尘从未感受过的情绪——
狂喜。
仿佛漂泊了亿万年的游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青铜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但在那黑暗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沈尘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入门内。
他看到了——
一片浩瀚的星辰虚空。
虚空中有无数星辰在闪烁，有星河流转，有星云翻涌，像是一个微缩的宇宙。
而在那片虚空的最深处，悬浮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柄剑。
剑长三尺七寸，剑身漆黑如墨，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看起来朴素至极。但它悬浮在那里，周围的虚空都在扭曲、塌陷，仿佛连空间都承受不住它的重量。
第二样，是一个卷轴。
卷轴通体金色，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光芒中隐约有文字在流转，但沈尘看不清那些文字写的是什么。
第三样，是一具骸骨。
骸骨盘膝而坐，姿态安详。他的骨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色，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光，像是用黄金铸成的。
而骸骨的胸口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那个洞的形状，和沈尘体内正在形成的空洞一模一样。
“你终于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沈尘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疲惫、沧桑，带着一种跨越无尽岁月的叹息。
“你是谁？”沈尘问。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淡淡地说，“重要的是，你知道你是谁吗？”
沈尘皱眉：“我是沈尘。”
“沈尘？”那个声音似乎笑了一下，“不，那只是一个被安排好的名字。一个被家族圈养的祭品的名字。一个从未真正活过的傀儡的名字。”
沈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拥有天命星？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偏偏在八岁那年丹田破碎？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天命星燃烧？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你是一枚棋子，沈尘。不，你连棋子都算不上，你只是一件工具。”
“一件被制造出来的工具。”
沈尘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想反驳，但那些话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因为他自己也曾怀疑过。
“你体内的天命星，不是天生的。”那个声音说，“它是被人植入的。你的丹田破碎，不是意外，是人为的。你的一切——从出生到现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实验。”
“你是第十三号实验体。”
沈尘闭上眼睛。
十六年的生命，十六年的痛苦，十六年的挣扎——全是一场实验？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沈尘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静。
“因为我要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成为真正的天命之主，或者……死在这里。”
那个声音顿了顿。
“拿走那柄剑，它叫‘斩命’。拿着它，你可以斩断操控你命运的那只手，真正做回自己。但这条路九死一生。”
“拿走那个卷轴，它叫‘天命图录’。拿着它，你可以将体内的天命星彻底炼化，成为最强的天命之主。但这条路意味着你接受你的命运，接受你是一枚棋子的事实。”
“什么都不拿，你会被这片虚空吞噬，魂飞魄散。”
沈尘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柄剑，那个卷轴，那具骸骨。
“我全要。”他说。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
“那就试试看吧，第十三号。让我看看，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怪物，到底能不能变成一个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尘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飞向那柄黑色长剑、那卷金色卷轴。
星辰在身侧呼啸而过，星河在脚下铺展开来。
他的意识在这片浩瀚的虚空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但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那个苍老的声音。
而是一个年轻的、充满朝气的、像是春天第一缕风一样的声音。
“别怕，第十三号。你不是一个人。”
沈尘想要问那个声音是谁。
但他的意识已经彻底坠入了黑暗。
而在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体内苏醒。
不是天命星。
是别的什么。
更深、更古老、更不可名状的东西。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