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器恢复意识时,第一个念头是:冷。
不是那种添件衣服就能解决的冷,是骨头缝里都在嘎吱作响、血液流速慢得像要凝固的冷。他睁开眼,视野里只有一片茫茫的白,和灰蒙蒙压得很低的天空。
雪片打着旋往脸上扑,吸进肺里的空气像带着冰碴,刮得喉咙生疼。
他发现自己只穿着一套单薄的、像是睡衣的衣物,瘫在一个被风吹出的浅雪坑里。
四肢已经没什么知觉,只有胸口那点微弱的心跳和越来越困难的呼吸,提醒他还活着。
这开局也太地狱了。
林不器想动,手指头只蜷缩了一下,就再没反应。
身体的热量正被身下无底的冰雪贪婪地吸走,失温带来的麻木感像潮水,从指尖脚趾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躯干蔓延,脑子倒是异常清醒,甚至有点过于清醒了——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迅速滑向死亡的边缘。
完了。
这个念头闪过,带着点荒谬的不真实感。
穿越?
就这?
落地成盒?
连个新手村都没看见,直接给扔雪原绝地求生,还是裸装开局?
林不器努力想扯动嘴角,给自己来个临终的黑色幽默,但面部肌肉冻得梆硬。只能勉强转动眼珠,望向那片压抑的天空。
风雪似乎小了些,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深邃的、不属于任何他认知中星图的夜空。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星星。
是三张……脸?
或者说,是三重重叠的、非人的轮廓,占据了那片裂开的夜空。
它们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一种“正在注视”的强烈感觉,带着某种浩瀚到令人窒息的慈和与……统一。目光落下,穿透风雪,穿透他单薄的躯壳,直接落在那个刚刚降临、还带着异世界“杂音”的灵魂上。
林不器动弹不得,连思维都似乎被那目光冻结了。
但在意识的最深处,某种源于穿越者灵魂本质的、对“被安排”与“被定义”的本能反感,像一颗微小的火星,微弱地跳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那三重注视中,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讶异?
非常细微,细微到可能只是林不器濒死幻觉的臆想,就像平静湖面被一粒沙砾投入,漾开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那目光依旧慈和,依旧浩瀚,但就在那一刹那,似乎“看见”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一根颜色迥异的线,突然出现在命运织锦的经纬中。
注视只持续了一瞬。
云层合拢,非人的面孔隐去,仿佛从未出现。
但林不器知道,那不是幻觉。
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刚刚“看”了他一眼。
不是因为他的特殊,更像是路过时,瞥见脚边一颗花纹奇怪的石子。
这算哪门子金手指预告啊!
林不器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
那一眼带来的渺小感与寒意,比身下的冰雪更甚。意识开始模糊,黑暗从视野边缘侵蚀过来。
最后一点念头是:要是就这么死了,能不能给差评?
就在黑暗即将彻底吞没他的时候,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林不器的后衣领。
力道很大,带着一股滑不溜秋的劲儿,把林不器像拖死狗一样从雪坑里拽了出来,冰冷的雪沫灌了一脖子,反而刺激得他残余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哟呵,还真有气儿?”
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和某种市井油滑味道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这鬼地方,穿这么点儿躺这儿,哥们儿你是来表演人体冰雕艺术的?”
林不器被半拖半抱着扶坐起来,背靠在一个同样冰冷但似乎是人体的支撑上,他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对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凑近的一张脸。
是个男人,年纪不大,脸上挂着一种介于“热心路人”和“准备坑你一把”之间的笑容,头发颜色有点杂,像是染褪色了没打理,眼睛倒是挺亮,正上下打量着他,嘴里啧啧有声。
“眼神还挺倔。”
男人评头论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