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付?”
桑博嗤笑一声,从炉子边拿起一根铁钎,无聊地拨弄着里面的燃料块,火星噼啪爆开几颗。
“上层区的大人物们忙着‘存护’他们的城墙和体面,下层区的老少爷们儿忙着挖地髓、对付裂界里爬出来的怪物,顺便在冻死和饿死之间选一个。井水不犯河水?嘿,那得看上面的老爷们什么时候又觉得下层区的矿挖得不够快,或者下面的‘麻烦’有点太多了。”
这番话像随口抱怨,但信息量不小。
地髓,裂界怪物,上下层隔绝,资源压榨……一幅残酷的生存图景在林不器脑中快速勾勒。
“裂界怪物……”
林不器重复了一遍,看向桑博。
“你之前说,这地方不会给我第二次讲笑话的机会……跟这个有关?”
“反应不慢。”
桑博瞥他一眼。
“那玩意儿神出鬼没,被寒潮和地脉里的‘脏东西’泡烂了的空间里钻出来的,没什么理智,见活物就扑。永冬岭这边还算好的,靠近矿区那边才叫热闹。”
说着顿了顿,语气微妙起来。
“不过最近嘛,哪都不太平。连‘地火’和‘流浪者’那帮家伙,冲突都升级了。”
地火,流浪者。
原著里下层区的反抗组织和被排斥的群体。
林不器记得一些。
“地火……是反抗组织?流浪者是被赶出来的人?”林不器问。
“懂得还挺多。”
桑博眼神闪了闪。
“地火嘛,打着保护下层区、反抗不公的旗号,领头的是个叫娜塔莎的医生,心肠不错,就是手段软了点。至于流浪者……成分就杂了,有真活不下去的,也有浑水摸鱼的。”
放下铁钎,桑博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边最近为了矿道控制权和那点少得可怜的资源,摩擦不断。要我说,都是剧本里写好的角色,按部就班演着罢了。”
剧本。
这个词像一根针,轻轻扎了林不器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
“听起来……确实像写好的剧本角色。反抗军,流浪者,压迫,冲突……经典配置。”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
太直接了。
桑博拨弄炉火的动作停了下来,慢慢转过头,脸上那种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片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锐利的、仿佛要穿透皮囊看到灵魂深处的审视,炉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点奇异的光。
那目光只停留了一两秒,快得让林不器怀疑是不是错觉。
随即,桑博又恢复了那副油滑腔调,甚至笑得比刚才更灿烂了些。
“剧本角色?嘿,这说法新鲜。”
桑博咂咂嘴,身体前倾,胳膊支在膝盖上,凑近了些。
“哥们儿,你脑子里想法挺跳脱啊。不过……”
一边拖长了调子,一边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在桑博指尖灵活地抛接着。
那是一枚锈蚀得很厉害的齿轮,边缘都磨损了,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剧本嘛,总得有人写,有人演。”
桑博盯着那枚上下翻飞的齿轮,似笑非笑。
“那么,新来的……”
忽然停住话头,齿轮稳稳落在掌心。
眼神里那股狡黠的光,再次亮了起来,比刚才更明显。
“你是想就这么着,按这破烂剧本给你的角色,在这冰天雪地里挣扎求生,演一出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下一幕的苦情戏呢……”
桑博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带着怂恿和冒险意味的弧度。
“还是说,跟老桑博我一起,想办法给这剧本……添点乐子?”
林不器心脏漏跳了一拍。
炉火哔剥响着,温暖却驱不散突然笼罩下来的、微妙的紧张感。
桑博的目光锁着他,等着回答。
那枚锈蚀的齿轮静静躺在他手心,像某个未启动的开关。
屋外,风雪依旧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