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哥们儿,我瞅你讲故事时候,表情有点不对啊,想到啥了?”
林不器顿了顿,声音低了点。
“桑博……你信不信……有些事,好像早就写好了?”
桑博喝酒的动作停住,他把酒壶放下,脸上油滑的笑淡了些。
“哦?细说说。”
“说不上来。”
林不器摇头。
“就是感觉。比如今天,孩子们该哭,我该出现,故事该那么讲……一切顺得有点过分。像照着剧本念台词。”
隔间里安静了几秒。
桑博忽然笑起来,不是平时那种夸张的嘿嘿笑,而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低笑。
“剧本啊……有意思。那你觉得,咱这出戏,谁是作者?”
林不器没答。
桑博也没指望他答,仰头又灌了一口酒,抹抹嘴。
“行,有这感觉就对了。说明你没白被‘那位’瞅一眼。”
桑博起身,走到铁板门口,回头,抬手向上指了指。
“对了,给你透个风,上头出事了。”
林不器抬头。
“银鬃铁卫的防线,被人捅穿了。三个外来者,两女一男,看着年纪都不大。愣是闯进了上层区核心,据说还在克里珀堡跟前,跟大守护者正面杠上了。”
林不器心脏猛地一跳。
三月七,星,丹恒。
桑博压低了声音继续说。
“现在上层区戒严,铁卫调动频繁。”
“消息是封锁的,但下层区有门路的都知道了。地火那边今晚紧急碰头,流浪者几个头目也在暗地里串联……山雨欲来啊,哥们儿。”
说完,摆摆手走了。
林不器坐在原地,手里的肉干忘了嚼。
列车组……提前了?
他脑子里闪过画面:粉发少女举着相机,灰发姑娘扛着球棒,青瞳的青年沉默持枪。这些形象和他知道的“角色”重叠,却又带着活生生的质感。
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桑博说这事时,他居然又有了那种“本该如此”的熟悉感。
好像早就在等这个消息。
夜晚,林不器躺在硬邦邦的破毡子上,睁着眼看头顶铁板的阴影。
他一遍遍回忆穿越以来的细节:雪原濒死,希佩的三重目光,桑博的救援,虚卒的停滞,猜拳赌局,娜塔莎的警告,还有今天孩子们听故事时发亮的眼睛。
一切都有逻辑可循,却又透着股被精心编排过的工整。
如果他真是“变量”,为什么每一步都好像踩在预设的节奏上?
铁板外传来下层区夜晚的嘈杂,远处矿道的机械轰鸣,窝棚里压抑的咳嗽,还有不知哪传来的凄凉调子。
在这片嘈杂中,隔间的铁板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一道缝。
没有脚步声。
桑博像道影子滑进来,脸上没了白天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他蹲到林不器铺位边,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
“喂,搅局的。”
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
“想不想亲眼去看看那些‘外来者’?”
林不器没动。
桑博继续说,语速快而清晰。
“我搞到条路子,能摸进上层区。不是正路,得钻几条老旧的维护管道,跨过两道废弃的封锁线……风险不小。”
说着,顿了顿。
“可能会撞上巡逻加倍的铁卫。”
又顿了顿,声音更沉。
“甚至更糟的东西。”
桑博盯着林不器的眼睛,一字一顿。
“比如,裂界里那些……‘按剧本’行动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