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墙是几排金属的、带有小号观察窗和复杂锁具的证物柜。
最引人注目的是对面墙壁上那扇窗户——它明显比警局其他窗户要小，而且窗户外侧焊接了密集的、拇指粗的铁条，像监狱的栅栏。
微弱的天光正从铁条的缝隙间透进来，给这个房间带来唯一的光源。
房间里一片狼藉。
证物柜有几扇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工作台上的文件散落一地，几个玻璃烧杯摔碎在地板上。
但奇怪的是，这里没有血迹，没有弹孔，没有打斗的痕迹，更没有……丧尸。
里昂迅速检查了门后、工作台下和证物柜侧面，确认安全后，才对门外低声道：“进来，安全。”
玛莎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然后立刻瘫坐在离门最近的墙角，大口喘着气，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楚凡在里昂的搀扶下走进房间，反手将那扇沉重的铁门轻轻合拢，却没有关死，留了一条缝隙观察外面通道的情况。
暂时的安全，让三人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的余地。
尽管这安全如此脆弱，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孤岛。
里昂背靠着冰冷的证物柜，缓缓滑坐到地上，手枪依然没有离手。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看向楚凡：“你的伤怎么样？”
“死不了。”楚凡简短地回答，目光却已经落在了脚下散落的那些文件上。
他忍着剧痛，弯下腰，用左手捡起了离他最近的几张纸。
纸张有些潮湿，边缘卷曲，上面印着清晰的表格和文字。
【保护伞公司浣熊市分部——内部物资调拨单（副本）】
接收方：浣熊市警察局特殊证物管理科
调拨物品：T-078型特殊生物样本储存箱x3
高规格生物安全防护服（连体式）x10套
调拨原因：依据双方签署之《第七号科研协助备忘录》，配合进行周期性样本安全性复核及防护设备升级测试。
日期：1998年9月15日
签发人：（签名潦草）
接收人：（盖有浣熊市警察局特殊证物管理科椭圆形公章）
楚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周前！
病毒全面爆发前一周！
警察局，这个本该维护治安、保护市民的机构，竟然在帮助保护伞运输和储存那些致命的“样本”？
他“适时”地将这份文件递到里昂眼前，脸上露出混合着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这……这是什么？警察局在帮保护伞运……运那些鬼东西？”
里昂接过文件，目光急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年轻警察的脸，在窗外透进的惨淡天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
他握着文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纸张被捏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特殊生物样本储存箱……高规格防护服……”里昂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信仰崩塌般的颤抖，“所以……所以病毒爆发得这么快，这么突然……所以有人从内部封死了侧门……因为我们这里，本来就是一个‘储存点’？！”
他猛地抬头，看向楚凡，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被背叛的愤怒：“你知道这个？你早就知道？”
楚凡摇了摇头，脸上适时地露出苦笑和疲惫：“我不知道具体。但我被追杀，被那些怪物……还有那些穿保护伞制服的人。我只知道，这场灾难绝不是天灾。”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现在看来，是人祸。而且，祸根早就埋在我们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玛莎听着他们的对话，蜷缩在墙角，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看着散落的文件，又看看愤怒的里昂和冷静得可怕的楚凡，眼神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就在这时，玛莎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房间角落一个倒地的、柜门扭曲变形的证物柜底部。
柜子与墙壁的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微弱的光。
她犹豫了一下，扶着墙壁慢慢挪过去，蹲下身，将手伸进冰冷的、积满灰尘的缝隙里摸索。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边缘有些锋利的小东西。
她用力将它抠了出来。
是一个金属徽章。
徽章已经被踩得有些变形，表面沾满了污垢，但依然能看清上面的图案：一边是清晰的保护伞公司标志，另一边，则是浣熊市警察局的警徽图案。
两者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结合在一起，仿佛一个扭曲的共生体。
徽章背面朝上，刻着一行细小的编号，以及一个名字缩写。
A.V.
玛莎并不明白这两个字母意味着什么，但她感觉到楚凡和里昂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将徽章递了过去。
楚凡伸出手。玛莎将徽章放在他摊开的掌心。
金属的冰凉触感瞬间透过皮肤，直抵心底。
楚凡的手指微微收拢，将徽章握在掌中。
他低下头，借着窗外最后的天光，拇指指腹缓缓摩挲过背面那凸起的刻痕。
AlanVykers。
艾伦·维克斯。
那个在暗中观察、引导、甚至享受这场混乱的“观察者”。
他的触手，果然早就深埋于此。
这不是疏忽，不是巧合，而是精心布置的棋局。
警局里的人，或许有被蒙蔽的，有被收买的，也有像汉克警长那样可能察觉了什么却不幸罹难的……但最终，都成了他棋盘上的弃子，或者养料。
楚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如同深潭。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团名为“净化”的火焰，在这一刻，烧得更加猛烈，也更加冰冷。
他抬起眼，看向脸色依旧难看的里昂，和惊魂未定的玛莎，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里也不安全。他们既然能提前进来布置这些，”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复印件，又捏紧了那枚徽章，“就能再找到这里。我们不能久留。”
窗外的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去。
灰蓝色的暮霭开始吞噬最后的光亮，远处建筑的轮廓变得模糊而狰狞。
浣熊市的夜晚，即将彻底降临。
楚凡将那枚冰冷的徽章，揣进了自己染血的衣兜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