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城西小院后门停下。沈砚提着在东市买的东西进去,陈嬷嬷迎出来。
“大人回来了。陆姑娘在厢房歇着,老奴刚送了午饭过去。”
沈砚把东西递给她:“两匹细棉布,给她做几身里衣。绸缎做外衣。成衣和胭脂水粉先给她用着。对了,过两日会有个叫草儿的小丫头来,以后就跟着陆姑娘,你多教教。”
陈嬷嬷接过东西,有些惊讶:“大人这是……”
“教坊司的衣裳,都扔了。”沈砚简短道,“我先进屋歇会儿,晚些再去看她。”
他没去打扰陆明兰,径自回了自己常住的东厢房。屋里炭盆烧得正旺,暖融融的。沈砚脱下官袍挂好,换了身家常的深蓝色直裰,整个人顿时松快了许多。
他在窗边站了会儿,看着院里那几株腊梅。雪压枝头,花开得正艳,暗香透过窗缝飘进来。
看了一会儿,他推门出去,往后院走。
这小院虽不大,却有个小小的后园,园中有个半亩见方的池塘。夏日里种荷花,养了几尾锦鲤。如今池面结了薄冰,鱼都躲在深处。
沈砚在池边石凳上坐下,静静看着冰面下隐约游动的影子。
这是他的习惯——每当做重大决定,或是心绪烦乱时,就来看看鱼。前世在扶贫办,压力大的时候,他会去河边坐坐,看水,看鱼,看天。自然有种奇特的治愈力,能让心静下来。
今日救了草儿,是临时起意,但也是必然。他做不到见死不救,尤其那孩子眼里有陆明兰一样的倔强。
可救得了一个,救得了所有吗?
沈砚闭上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肺里一阵清凉,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路要一步一步走。先站稳脚跟,再图谋其他。
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渐暗。雪停了,西边天际透出些微的暮色。沈砚觉得有些饿,起身往厨房走。
陈嬷嬷正在厨房忙活,见沈砚进来,忙道:“大人怎么来这儿了?晚饭一会儿就好,您回屋歇着。”
“没事,我随便看看。”沈砚说着,扫了一眼灶台。菜已经备好了:一条鲫鱼,一块豆腐,一把青菜,还有半只鸡。
他忽然有些手痒。前世他独居多年,练就一手不错的厨艺。穿越过来后,要么在外应酬,要么吃嬷嬷做的饭,已经很久没下过厨了。
“嬷嬷,今晚我来做吧。”沈砚挽起袖子。
陈嬷嬷愣了:“这怎么行?君子远庖厨,大人您是官身,怎么能……”
“无妨,偶尔一次。”沈砚笑了笑,已经接过她手里的菜刀,“您去歇着,或者去陪陆姑娘说说话。一个时辰后开饭。”
陈嬷嬷还想说什么,但看沈砚已经开始熟练地处理那条鱼,刀工利落,一看就是会做饭的,只得退到一边打下手。
沈砚先处理鲫鱼,去鳞去内脏,在鱼身上划几刀,用料酒和姜片腌上。豆腐切块,青菜洗净,鸡肉斩成小块。
起锅烧油,下葱姜蒜爆香,放入鸡块翻炒至变色,加热水没过,小火慢炖。另一口锅烧热,煎鱼至两面金黄,加热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炖出奶白色的鱼汤。
厨房里很快弥漫开香味。陈嬷嬷在旁看着,暗暗称奇——大人这手艺,比馆子里的大厨也不差。
一个时辰后,四菜一汤上桌:清炖鸡汤,奶白鲫鱼豆腐汤,蒜蓉青菜,还有一碟沈砚特意多做的红烧肉——他记得陆明兰有伤,需要补充营养。
“嬷嬷,去请陆姑娘过来一起用饭。”沈砚解下围裙,洗了手。
“这……合适吗?”陈嬷嬷犹豫。男女有别,何况陆姑娘名义上还是……
“无妨,就说是我的意思。”沈砚摆摆手,“顺便把这盒药膏带过去,饭后给她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