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易思诺怀揣着一颗比上坟还沉重的心情,踏上了前往主峰天玄峰的路。收徒大典乃是天玄门十年一度的盛事,七峰齐聚,人声鼎沸,灵气冲天,各色流光溢彩的法宝飞剑穿梭不息,把这平日里庄严肃穆的主峰映衬得像是个大型修仙主题集市。
唯独青莲峰这边,依旧是那一股子遗世独立的……穷酸,不对,是清净。
易思诺既无飞剑可御,也无遁光可驾,全靠他那高达5001点的体魄支撑着两条腿,硬生生从最偏僻的青莲峰一路狂奔到了主峰广场。等他赶到时,偌大的广场早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新入门的少年少女们个个眼含憧憬,衣着光鲜,要么是修真世家出来的公子小姐,要么是天资卓绝被提前看中的好苗子,一个个昂首挺胸,恨不得把“我是天才”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作为七峰之中最没存在感、人丁最稀薄的青莲峰代表,易思诺的位置被安排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落里——紧挨着巨大的香炉,视野倒是开阔,就是时不时被风吹过来的香灰呛得想打喷嚏。
周围那些负责维持秩序的外门弟子,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同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那位就是青莲峰的……大师兄?”
“嘘,小声点。听说入门三年了,还没引气入体呢。”
“啊?那岂不是比我还……”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日冕神君当年怎么想的,收了这么个……咳,反正今年估计青莲峰又是来凑数的,你看那边,连个像样的法器都没摆出来招揽弟子。”
窃窃私语顺着风飘进耳朵,易思诺面不改色,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着柱子更舒服些。
三年了,这种程度的议论对他来说,早就跟耳边风一样,不,比耳边风还不如,起码风还能吹动他的发梢。他现在的心理素质,那是经过九霄玄雷千锤百炼的,区区几句闲话,根本破不了防。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广场中央悬浮的巨大光幕。光幕上清晰地映照出此次考核秘境——“幻雾林”内的实时景象。
数千名新弟子正如没头苍蝇般在里面乱窜,寻找着藏匿在各处的特制令牌。规则很简单,也很残酷:找到的令牌越多,排名越高,不仅能自主选择想拜入的山峰,更能获得宗门赐下的丰厚奖励。
光幕上光影闪烁,不时有惊呼声传来。某某少年一剑击退守护妖兽夺得令牌,某某少女身法灵动智取豪夺……可谓是人才济济,卧虎藏龙。各峰的长老和代表们看得频频点头,交头接耳,显然是在物色心仪的弟子。
易思诺看得眼皮越来越沉。精彩是精彩,可跟他有什么关系?青莲峰要资源没资源,要名气没名气,师尊还是个除了脸和实力之外一无是处的懒鬼,拿什么跟财大气粗、功法齐全的其他六峰争?他今天来,纯粹就是按惯例走个过场,证明一下青莲峰虽然没人,但还没倒闭,还在营业中。
就在他脑袋一点一点,即将去梦里会周公,琢磨着中午回去给师尊泡茶是该用八十二度还是八十三度的水温时,一股极其细微、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神念,如同春日融化的雪水,悄无声息地浸润了他的脑海。
这股神念太熟悉了,带着那股子特有的、仿佛万事万物皆可抛的慵懒劲儿。
易思诺瞬间一个激灵,睡意全无,腰杆下意识地挺直了些。
紧接着,东方逸轩那清冷淡漠,却又因为神念传音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贴着耳边说话的声音响了起来,内容却是石破天惊——
“别睡了,进去玩玩。”
易思诺:“???”
他猛地左右四顾,周围人声嘈杂,显然没有任何人听到这句话。他僵硬地转过头,望向青莲峰的方向,尽管隔着千山万水,他仿佛都能看到自家师尊正歪在软榻上,一边吃着葡萄一边隔空指挥。
“看看哪个瞧着顺眼,适合咱们峰的,就给带回来。”
易思诺嘴角抽搐,在心里疯狂呐喊:师尊!我的亲师尊!您老人家是不是对‘咱们峰’有什么误解?咱们峰的条件那是肉眼可见的艰苦朴素,人家天之骄子凭什么放着锦绣前程不要,来咱们这儿体验生活啊?再说了,我一个连气感都没有的凡人,怎么去跟那群已经开始练气的娃娃抢人?用爱感化吗?
然而,东方逸轩的下一句话,彻底让易思诺石化在了当场。
“哦,对了,”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下达了指令,“既然进去了,也别空手。随便抢个……嗯,二十块令牌回来吧,省得日后麻烦。”
易思诺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