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羽将李业艳安顿在床榻上,喂她服下压住毒素的粗制草药丸,又用湿布擦净她额头的冷汗。她的呼吸依旧微弱,手臂裹着浸过盐水的麻布,肿胀未消,但性命暂无大碍。他坐在床边静了片刻,听她低低哼了一声,手指蜷了一下,便起身推开房门。
外头天光已斜,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卷着几片枯叶打转。他抬脚走出偏院,沿着青石小径往主宅方向去。路上遇见的下人纷纷低头避让,脚步加快,没人敢与他对视。他知道那是昨日药库一事传开了的缘故——韩扬倒地不起的模样,守库杂役看得真切,消息早已在仆役间传遍。
主宅议事厅前立着两根雕龙柱,门扉半开。一名管事模样的老者候在门口,见他走近,略一颔首:“二少爷,老爷等您进去。”
韩小羽点头,整了整衣袖,抬步跨过门槛。
厅内檀香袅袅,韩长河端坐上首,身侧坐着一位面容肃正的中年男子,眉宇间与韩家有几分相似,应是远道而来的沈家主。下首左侧,韩青山已在座,一身月白长衫,腰束玉带,发冠整齐,见他进来,眼皮微抬,目光冷了一瞬。
“小羽来了。”韩长河开口,声音平稳,“坐下说话。”
他在右侧末位落座,背脊挺直,双手置于膝上。
韩长河未做多余寒暄,直接道:“今日召你们兄弟来,是为一件大事定议。我韩家地处巨鹿城北,势力有限,若想更进一步,须得联姻强援。经数月商谈,终与落凤城沈家达成盟约——两家结亲,共抗南境赵氏。”
厅内一时寂静。
韩长河目光落在韩小羽身上:“人选已定,由你迎娶沈家千金沈千羽,三日后行纳采礼,七日后迎亲入门。”
话音落下,韩青山猛然抬头,手中茶盏一晃,热茶泼出半杯,溅在衣襟上也未察觉。他盯着父亲,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韩小羽神色未变,只轻轻“嗯”了一声,仿佛此事早有预料。
“父亲!”韩青山终于开口,声音略紧,“小羽他……此前从未修行,族中皆知其体弱,如何担得起联姻重任?沈家乃名门望族,千金之女,岂能嫁与一个毫无根基之人?孩儿虽不才,却已是炼气九层,战功在册,若由我联姻,岂不更显诚意?”
韩长河взглядего,沉声道:“此事我已与沈家主当面议定,非你所能置喙。小羽近来表现,已有改观,且沈家点名要他,不容更改。”
那中年男子微微点头,语气正式:“韩二公子之事,我沈家已有耳闻。虽曾被视为废脉,然近来连破旧限,震慑族中宵小,行事果决,胆识非常。我沈家不看虚名,只看实绩。此人可用。”
韩青山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扣住椅把,指节发白。他转向韩小羽,冷笑一声:“实绩?你是说你打了几个下人,吓退几个杂役,就叫实绩?兄长在前线杀敌立功,你在后山逞凶斗狠,也配与我争这机会?”
韩小羽这才抬眼看他,语气平静:“兄长若真愿担此任,何不早些向父亲请命?如今既已定下,多言无益。况且——”他顿了顿,“沈家既点名要我,想必自有考量。兄长质疑沈家之决,莫非是在质疑沈家主的眼光?”
韩青山语塞,胸口起伏。
沈家主轻咳一声,淡淡道:“我沈家做事,自有分寸。”
厅内气氛凝滞。韩长河挥了挥手:“此事不必再议。青山退下吧。小羽留下,还有细务交代。”
韩青山站起身,袍角扫过地面,转身时脚步略重,出门后未走正路,而是拐入回廊暗处,身影迅速消失。
韩小羽未动,等厅内恢复安静,才低声问:“父亲,沈小姐……是何性情?”
韩长河看了他一眼:“你不必多虑。沈家千金自幼养在深闺,性子温顺,懂规矩。此次联姻,是她祖父亲自拍板,意在稳固北线同盟。你只需按礼行事,不出差错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