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主的声音还在厅中回荡，沙哑里压着最后一丝动摇。韩小羽没抬头，也没回答，只是将手从沈千羽腕上收回，缓缓站起身。他站在昏倒的女子身侧，背对满堂宾客，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丹药。
那丹药不过指甲盖大小，暗红如凝血，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微光，像是被火烤过的铁石余温未散。他低头，用拇指与食指轻轻捏住沈千羽下颌，力道平稳地托起她的头。她嘴唇紧闭，牙关微咬，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起伏。
韩青山忽然冷笑出声：“你拿出来的就是毒丸吧？一个废物炼的东西，也敢往人嘴里塞？”
没人接话。长老们皱眉盯着韩小羽的手，手指已抵在沈千羽唇缝间，正一点点撬开。韩长河坐在主位边缘，身体前倾，目光钉在那枚丹药上，没动，也没下令阻止。
韩小羽不理会任何声音。他将丹药送入沈千羽口中，指腹轻压她喉结下方，顺势一推。她本能地吞咽了一下，脖颈肌肉微微抽动，丹药滑了进去。
然后他蹲下，一手扶住她肩背，另一只手再次覆上她手腕。袖中丹石悄然发烫，一道热流顺指尖渗出，无声融入她的脉络。他闭眼，感知那枚丹药在体内化开的过程——先是在胃中溶解，随即随血液上行，直奔三焦区域。一股灼热感自她体内深处反冲而来，像是炉膛炸裂前的最后一声闷响。
韩青山还要开口，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沈千羽的脸色开始变化。原本青黑如墨的皮肤，像被水洗过一般，灰气自脸颊向额头退去。她额角那道藏在发际的灰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呼吸从短促刺耳转为绵长平缓，按在胸口的五指也慢慢松开，掌心摊落在地。
烛火晃了晃。
她的眼皮颤了一下。
韩青山的酒杯从指间滑落，“当”地砸在青砖上，碎瓷溅到脚面，他浑然未觉。
沈千羽睁开了眼。
瞳孔清亮，没有一丝浑浊。她视线模糊了一瞬，随即聚焦在眼前的人脸上——韩小羽仍半蹲着，手还搭在她腕上，神情未变，像是早知道她会醒来。
“我……”她声音极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试了一次，“不痛了。”
全场死寂。
管事最先扑上前，一把抓住她手腕把脉，手指抖得不成样子。片刻后猛地抬头，声音拔高：“脉稳了！火毒退了！真退了！”
人群哗然。
有人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的条案；有长老瞪大眼，盯着韩小羽手中空空如也的掌心，仿佛那枚丹药还在那里；韩长河的手指紧紧扣住椅臂，指节发白，目光在儿子和沈千羽之间来回扫视，嘴唇微动，却没发出声音。
沈家主一步步走下台阶，脚步沉得像踩在铁板上。他在韩小羽面前停下，距离不过三步。他看着女儿睁开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恢复的血色，看着她终于能平稳呼吸的模样，喉头滚动了一下。
韩青山站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他死死盯着韩小羽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未察觉。他张了张嘴，想骂一句“假的”，可看着沈千羽缓缓撑起身子、靠在韩小羽手臂上的动作，那句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韩小羽依旧没说话。他扶着沈千羽坐起，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确认她呼吸稳定，才缓缓收回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方才引导药力耗神，指腹有些发麻，气息也略滞。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静静看着她。
沈千羽抬眼看他，眼神里还有些恍惚，但已能认人。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轻轻吐出两个字：“谢谢。”
烛光映在厅中每个人的脸上。有人震惊，有人怀疑，有人敬畏，有人茫然。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韩小羽身上。
他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掌心空着，却像握住了整个厅堂的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