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座炉基打好时,天已擦黑。油灯点起来,六盏挂在四角,照得工地一片昏黄。搬运的人影来回穿梭,脚步踩在碎石上沙沙响。
夜里风大了些。韩小羽披了件旧袍子,袖子挽到肘部,正蹲在炉基旁指导抹泥。他伸手进去探了探深度,又用指节敲了敲壁面。
“这里加厚半寸。”他说,“不然烧到第三日会裂。”
老匠人凑近看了看,信了:“您懂行。”
炉体初成已是第三天清晨。三座炉并排立着,不高,但敦实。炉口封着湿布,等明日晾干后试火。药草存放室的地基也起了,四面墙立了三分之二,门框钉好了,挂着一块写着“药材区”的木牌。
李业艳拿着记事牌在屋里走了一遍,用炭笔在纸上划了几处:“通风口还没开,篱笆差三十根桩,屋顶缺两捆茅草。”
她说完,走到正在检查炉膛的韩小羽面前:“还要留一天吗?”
“留。”他说。
“工钱要加一倍。”
“加。”
她点头,转身去找工匠说话。那些人原本收拾工具准备走,听了话停下,互相看了看,有人笑了下,又回来干活。
第四天午后,雨来了。
不是大雨,细密地飘着,沾衣即湿。韩小羽正在药室铺竹席,听见外面有人喊漏了。他跑出去看,西边屋顶还没封顶,雨水顺着梁柱往下淌。
他立刻招呼人抬茅草来盖。自己爬上梯子,把草压实在横梁上,再用绳子绑牢。李业艳在下面递东西,递完一捆,抬头看他:“你别摔了。”
“不会。”
雨小了些,他们继续干。等到傍晚,所有屋顶都封好了,通风口开了,外围篱笆也立齐。整个作坊围了起来,门口挂了块新木板,上面写着四个字:丹坊重地。
最后一拨工匠背着工具走出大门。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说:“真建起来了。”
韩小羽站在丹炉前,身上衣服湿了大半,头发贴在额上。他没动,望着这三座炉,这间药室,这片被重新收拾过的废地。
李业艳走过来,把手里的记事牌收进袖子。“都结清了。”她说。
他点点头。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风吹过篱笆,带起一阵轻微的沙响。作坊里静了下来,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嗒、嗒、嗒。
他抬起手,摸了摸炉壁。石头粗糙,带着白天晒过的余温。
李业艳站到他旁边,没说话。
他忽然说:“明天,就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