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韩小羽推开药室门，冷风卷着灰土扑在脸上。他眯眼扫了一圈北苑外墙，昨夜守门的家丁说后巷有人徘徊，他本以为是醉汉乱走，可今早又看见那个卖炭的老头在排水沟边转第三圈了。那人背着空筐，手里却没拿秤，目光总往墙根缝隙里钻。
韩小羽没声张，转身进了侧院。李业艳正清点药材入库，听见脚步抬头，见是他，立刻放下手里的账册走过来。
“你注意到了？”韩小羽低声问。
“嗯。”李业艳点头，“不止他。前日有个货郎在门口磨剪子，一待就是两个时辰；昨日又来了个补锅的，蹲在西墙角画划，说是记尺寸，可我路过时，他手里的炭条明明停在纸上没动。”
韩小羽眉头拧紧。这些人都没靠近丹炉区，也没动手脚，只是看、记、绕。像是在摸底。
“从今天起，换巡更路线。”他语气平静，“原定酉时换岗的，提前到申时三刻；东门进的人，一律登记姓名由来。你亲自盯着出入簿。”
李业艳应下，声音压低：“要不要查是谁放他们进来的？”
“不急。”韩小羽摇头，“打草惊蛇，反而抓不到根。”
他回到药室，坐在案前不动。整座北苑是他一手建起来的，每一道墙、每一口井的位置都刻在脑子里。外人想探虚实，必有痕迹。他翻开近五日的进出记录，一行行看下去。前三天风平浪静，第四天开始，每次韩青山以“查账”为由进来巡视，当天傍晚就会出现一个陌生面孔在外围晃荡。时间太巧，不是巧合。
中午，李业艳回来了。她换了身粗布衣裳，头上包着蓝巾，像极了府里采买的下人。
“我跟着那个货郎。”她坐下，喘了口气，“他在集市收了几张废纸，塞进袖子。后来韩青山的随从过来买糖糕，两人擦肩时，那随从袖口抖了一下。我追过去捡起那张纸，是半页旧账，背面写着‘辰时入，未时出，三人’。”
韩小羽接过纸片，手指摩挲字迹。墨色新，是刚写的。不是记事，是通报。
“人呢？”
“随从回了东厢，直接进了韩青山的屋子。”李业艳看着他，“他在帮外面的人递消息。”
韩小羽把纸片凑近烛火，火苗一舔，瞬间烧成灰。他靠在椅背上，闭眼片刻。
韩青山不甘心，想借外力除他。可他自己没本事动手，只能当内鬼，引人来抢丹坊。那些人要的不是钱，是布局、是时间、是搬运路线——他们在等一个能动手的机会。
晚上，他独自留在药室。油灯燃着，窗外传来巡逻的脚步声。他知道李业艳已按计划调换了守卫顺序，也撤掉了侧门的暗哨。表面戒备森严，实则留了一道口子。
他提笔蘸墨，在一张黄纸上写下：
“三日后子时，运‘凤眼岩山根’三十担，由北苑后门出，经西仓转运。押运人为李氏，持令符通行。”
写完，他把纸摊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连压都没压住，风吹一下就能翻页。
做完这些，他吹灭灯，站在窗边看了会儿夜色。北苑很静，只有风刮过屋檐的声音。他知道，这局已经布好了。对方若真动，就会冲着这个时间来。而他会等着，看谁敢伸手。
他转身从柜中取出丹炉钥匙，握在手里。铜钥匙边缘有些磨痕，是建坊时天天带着落下的。现在它还在他手上，哪也没去。
明天，会更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