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药粉吹进炼丹区，烛火猛地一斜，韩青山手里的碎陶片在光下闪出一道寒线。他往前半步，手臂抬起，指尖发抖，却不是刺向韩小羽的咽喉，而是横在自己胸前，像要划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韩小羽没动。
他盯着韩青山的眼睛——那双眼里原本的狠厉已经模糊了，瞳孔涣散，额角青筋暴起，呼吸粗重得不像人声。一股紊乱的灵气从他体内溢出，在空气中撞出微弱的震颤。
这不是装的。
他走火入魔了。
“你夺我一切……”韩青山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还在这儿……假仁假义！”
他说完，猛地抬手，陶片直劈韩小羽面门。
韩小羽侧身避过，袖口被划开一道口子。他没有反击，反而上前一步，右手并指如刀，快而准地戳向韩青山肩井穴。这是九龙霸道指的封脉手法，不伤经络，只压气血，能让人暂时冷静下来。
指风落点未偏。
可就在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韩青山体内乱流猛然炸开，一股反冲之力顺着经脉倒逼回来。韩小羽手腕一麻，被迫后退半步，指势中断。
韩青山没停。
他像一头被火烧了巢穴的野兽，双眼赤红，挥臂横扫，整个人撞向墙角的药柜。柜子底下埋着一块活动石板，是他之前偷偷设下的机关踏板，本意是万一被抓，踩下就能触发警铃扰乱视线，为自己争取逃走时间。
但他现在神志不清。
那一脚重重踩在阵眼偏移的位置上。
地面灵纹骤然亮起，不是警报，而是爆裂符纹与地刺联动的反制机关——他自己改过的杀招，用来防追兵的断后陷阱。
韩小羽看见纹路亮起的刹那，立刻反应过来。
他扑上去抓韩青山的手臂，想把他拉开。
可只扯住了衣袖。
三根铁棱破土而出，带着符火灼烧的焦味，直贯胸腹。韩青山身体猛地一顿，低头看着穿透躯干的尖刺，脸上怒意凝住，转为茫然。
血从他嘴里涌出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有气音。手指松开，陶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然后他倒了下去，背朝天摔在青石板上，眼睛还睁着，望着低垂的屋檐和未熄的炉火。
韩小羽跪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截撕裂的布料。
他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按了按颈侧，都没动静了。
死了。
他慢慢把韩青山的眼皮合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然后脱下外袍，盖住那具不再动弹的身体。
风吹进来，把桌上的残页掀了一下。
韩小羽坐在原地，没起身。
他看着炼丹炉的方向，火还在烧，锅底泛着微红，一炉基础清心丹正处在温养阶段，再过两个时辰就能出炉。这是今天下午就开始准备的，谁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指，他收了力。他知道韩青山偷看过丹术，也猜到他强行修炼可能会出事，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想到会是在这里，在他自己设的机关上送命。
他不是要杀我。
他是疯了。
也是输了。
韩小羽缓缓站起身，站在夜风里，不动，也不说话。身后是韩青山的尸体，面前是未灭的炉火，远处是作坊沉睡的轮廓。
他站着，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