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进偏院,韩小羽正站在丹炉前,手指轻抚玉简边缘。那上面是他昨夜誊抄的完整炼制流程,字迹工整,节点清晰。他刚将最后一行“启阳第一转,火起于微,药随气行”读完,忽然察觉到庭院东侧传来一丝异样。
不是声响,也不是气息波动,而是一种熟悉的灵力牵引感——像是丹石在体内微微发热,却又不完全相同。他抬头望去,静室木门紧闭,窗纸映出一道盘坐的人影,周身隐约泛着淡青色光晕。
李业艳正在运功。
她已炼气九层许久,平日里话不多,做事却从不落下。每日采药归来自行打坐,服用的也只是最基础的培元丹,从未开口要过更好的资源。韩小羽知道她在攒劲,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院中空气渐渐凝实,地面碎叶无风自动,围绕静室形成一圈细小旋流。那层青光由弱转强,最终在头顶凝聚成一点微芒,如同初升星斗。
筑基期,成了。
韩小羽放下玉简,嘴角一扬。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退后两步,静静看着那道人影。他知道突破之后最忌打扰,需让灵台自行稳固。等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屋内光芒渐收,呼吸也趋于平稳。
门吱呀一声推开。
李业艳走出来时脚步略沉,但眼神清亮。她站定在门槛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整个清晨的空气都纳入肺腑。体内的灵力不再如溪流般游走,而是沉入丹田,化作一口小井,源源不断向外渗透。
“感觉怎么样?”韩小羽问。
“身子轻了。”她说,“经脉像被重新洗过一遍。”
韩小羽点头。这是筑基的正常反应。从此以后,她不再是靠着丹药勉强维持修为的侍女,而是真正踏入修行门槛的修士。
“你一直没说想突破。”他说。
“说了您就要分心。”李业艳低头,“您忙着破解丹方,我不想添麻烦。”
韩小羽笑了笑。这话听着朴素,却是真心。他知道她性子闷,不争不抢,可一旦认定方向,就咬得住。
“既然跨过去了,就得庆贺。”他说着转身回屋,从柜底取出一只青瓷瓶。瓶身刻有细密纹路,封口用蜡泥严实封住,是他在巨鹿城换来的聚灵清露,本打算留作关键时刻使用。
他拔开塞子,倒出两滴澄澈液体,落入早已备好的茶碗中。水色瞬间泛起银光,灵气四溢。
“喝吧。”他把碗递过去,“这东西能帮你巩固境界,比干坐着调息强。”
李业艳没推辞,双手接过,一饮而尽。入喉清凉,直落腹中,随即一股暖意自丹田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闭眼调息片刻,再睁眼时,眼中多了几分神采。
“谢谢您。”她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韩小羽摆手:“这是你自己挣来的。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旁人眼里的侍女,是你自己选的路走通了。”
两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阳光洒在桌上,映出斑驳树影。韩小羽说起早年在作坊练手时的糗事,如何把一炉补气丹炼成焦炭,还硬说是“特制固本丸”,结果被老药工一眼识破。李业艳听得抿嘴直笑,这是她少有的放松时刻。
笑声未落,她忽然起身,单膝点地。
“您教我修行,给我机会,我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她声音不高,但语气坚定,“往后您指哪,我就打哪。”
韩小羽皱眉:“起来说话。我不是要你效忠谁,是要你活得明白。你能走到这一步,靠的是你自己坚持。我不需要谁跪着表忠心,我只希望身边的人,都能走出自己的路。”
李业艳沉默片刻,缓缓起身,重又坐下。这次她坐得更直了些,眼神也不再躲闪。
“我知道了。”她说,“我会变强,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我自己能站稳。”
韩小羽满意地点头。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袖:“行了,别在这儿晒太阳了。你刚突破,还得调息几日。药材清单我已列好,等你状态稳定,就安排人去南岭和北境取货。”
他转身走向房间,手搭上门框时顿了一下:“对了,今晚加菜。我去厨房说一声,让你也尝尝荤腥。”
李业艳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扬起。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掌心还残留着清露入体后的温润感。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会再被人轻易赶出门外,也不会再因为身份低微而低头走路。
风从院外吹进来,卷起几张散落的纸页。其中一张写着药材采集计划,另一张是尚未完成的账目记录。韩小羽弯腰拾起,顺手压在砚台下。
屋里丹炉安静地立着,炉壁新画的符线还未启用。窗外阳光正好,照在石阶上,映出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距离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