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刚爬上偏院屋檐，韩小羽正蹲在丹炉前检查封盖。炉壁上的符线还新，他用指尖轻轻抚过每一道刻痕，确认没有裂隙。药囊摊在桌上，几味药材已按序排好，火纹葛种子包在油纸里，压在最底层。
门被推开了。
他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脚步声沉稳，不是仆役，也不是李业艳。他知道是谁来了。
“你真打算走？”韩长河站在门口，声音比昨夜低了许多，像是压着什么。
韩小羽把最后一味药放进囊中，系紧绳结，才慢慢站起身。“您已经问过一次了。”
“昨夜是昨夜。”韩长河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的药匣、墙角的行装，“我回去翻了账册。近三个月，商队从五城运回的灵石，有三成七是你那几笔丹药换来的。族中伤者用了你配的活血散，恢复快了两日。这些事……我没当面认过，但我知道是真的。”
韩小羽转过身，看着他。
“我不拦你。”韩长河说，“但我给你留条路。药库三层，你随时能进。客卿里拨两个给你使唤，商队也听你调遣。你要南岭的火纹葛，我派人去采；要北境的寒潭阴髓，我动用家族信符。只一点——留在巨鹿城，别出这个门。”
屋里静了一会儿。
韩小羽走到桌边，拿起木匣，打开。里面是几枚基础丹药，还有那本《初阶药性解》。他合上匣子，放回原处。
“药库里那些，都是陈年旧料，药性早散了。”他说，“您给的客卿，没一个懂药理，去了也是白搭。商队怕险，南岭断崖他们不敢上，冻泉深处他们不愿探。我要的不是现成的东西，是要亲自去看、去试、去破那个‘毒’字的根。”
韩长河眉头皱起：“你是说，我给的还不够？”
“不是够不够。”韩小羽摇头，“是我这条路，不能靠别人送。我得自己走。山有多高，谷有多深，草在哪儿长，毒从哪儿来，这些事，必须亲眼见。您给我再多资源，我也不能缩在这城里炼一辈子没人信的丹。”
“那你非要走？”韩长河声音沉下去。
“对。”
“外面不比家里。没有族规护你，没有长辈压阵。你一个无名之辈，拿着瓶瓶罐罐到处跑，谁信你是救人？谁不怕你是害人？出了事，没人替你说话。”
“我知道。”
“可你还走？”
“我还走。”
韩长河盯着他看了很久。这孩子站得直，眼神清亮，不像冲动，也不像赌气。他想起昨夜那句“路是人走出来的”，当时只觉得荒唐，现在却觉得，这话沉得压手。
他慢慢走近，目光落在丹炉上。炉盖封得好好的，没用过，但已经准备好。
“你小时候抄家谱，一笔一画都不肯错。”他忽然说，“我说，做人要守规矩。你现在做的事，是在破规矩。”
“我在立新的规矩。”韩小羽说。
韩长河没再开口。他在屋里走了半圈，看了看药囊，看了看桌上的采集计划，最后停在门口。背影比昨夜矮了些，肩也塌了一点。
“若遇危难……”他站在门槛上，没回头，“记得还有个家。”
屋内沉默片刻。
“儿知晓。”韩小羽低头应了一句。
韩长河没再说话，迈步出了门。
风从院外吹进来，掀了下桌上的纸页。韩小羽走过去，把那张采集计划重新压好。墨迹干透了，最后一行写着：南岭一行，宜速不宜迟。
他坐到床沿，取出丹石，握在掌心。石头温温的，像有心跳。他把它收回内袋，又检查了一遍药囊的扣带。
窗外天光渐亮，主殿方向传来开窗声。他没看那边，只低头盯着丹炉。炉壁符线安静地卧着，等第一炉药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