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名。**
沙漠。风沙大得看不清三步之外的东西。沙丘顶上坐着一个人，全身裹在斗篷里，只露出一双手。手背上全是疤，旧的叠新的，没有一块好皮。他面前插着一柄刀，刀身上锈迹斑斑，刀刃却亮得刺眼。“沙葬刀诀。每一刀斩出，需以自身鲜血祭刀。血越多，刀越利。修炼此刀者，寿不过四十。”画面里，那人拔刀，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血顺着刀刃往下淌，刀身亮了起来，亮得像刚淬过火。
刘翠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攥着那只纳了半个月的鞋底。她看着光幕，鞋底上的针扎进了手指，她没觉着疼。
**第六名。**
海底。水压大得能把铁球压扁。一个人盘坐在海底，周身撑着一层薄薄的光膜，光膜被水压挤得变了形，像随时会破的肥皂泡。他闭着眼，每一次呼吸都有气泡从口鼻涌出，气泡里裹着极淡的血丝。“深海镇渊诀。于万丈海底修炼，借水压淬体。每深一丈，危险增十分。修炼至大成者，历史上只有一人。那人后来疯了。”画面里，盘坐的人睁开眼，眼睛里全是血丝。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被水吞了。
全院没人说话。连风都停了。
**第五名。**
一座塔。塔高九层，每层檐角挂着一串铜铃。塔顶上坐着个白衣人，面前横着一架古琴。他拨了一下琴弦，音波荡出去，远处一座山峰悄无声息地裂成了两半。“裂天琴谱。以琴入道，以音杀敌。修炼者需自断一臂，以残肢制琴。琴成之日，断臂处永不得愈。”画面里，白衣人举起右手——袖管空荡荡的，被风吹得飘起来。他用左手拨弦，琴音凄厉，像风声，又像哭。
何雨水把洗衣盆往旁边挪了挪，离光幕远了一点。不是怕画面，是怕那声音。
**第四名。**
星空深处。一个人盘坐在陨石上，周身环绕着无数本书。书页自动翻动，每翻一页，就有一道符文从书页中飞出，融入他体内。他的眼睛闭着，但眉心有一道竖痕，像第三只眼，眼皮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滚动。“万象书。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每读一本书，修为精进一分。创始人：黑塔。修炼者：黑塔本人。此功法不传外人。”画面里，黑塔睁开眼睛，眉心的竖痕睁开了一半，里头透出刺目的光。
阎埠贵咽了口唾沫。他看了很多书，但没一本能让他眉心长眼睛。
**第三名。**
战场。不是两个人打的那种战场，是几十万人绞在一起的那种。尸横遍野，血流进河里把河水都染红了。一个少年站在尸山顶上，手里的剑还在滴血。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红的，是杀红的，瞳孔里像燃着一团火。画面一转，少年变成了老者，盘坐在山洞里，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册子上写着两个字——“杀生”。字体歪歪扭扭，像用指甲刻出来的。“杀生剑典。杀一人，悟一剑。杀万人，剑道大成。创始人：不详。修炼者：不详。此功法已失传。最后一位修炼者，于三千年前失踪。失踪前，他杀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人。”
棒梗拽紧了秦淮茹的裤腿。他没说话，但手不扯了，只是拽着。
**第二名。**
画面突然安静了。不是声音停了，是整个画面都安静了。一座雪山，雪山顶上坐着个老和尚。老和尚闭着眼，眉毛上结了冰，嘴唇冻得发紫。他面前摆着一本经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哗翻，但老和尚一动不动。“雪山禅经。以身为炉，以雪为火。修炼者需在雪山之巅静坐九十九年，不言不语，不饮不食。成则肉身成圣，败则化为冰雕。”画面拉近，老和尚的睫毛上挂着冰珠。他睁开眼，眼睛浑浊得像隔了一层霜。然后他笑了。笑容很淡，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纹。
“他还活着吗。”何雨水小声问。没人回答她。
光幕陷入黑暗。
全院人屏着呼吸。连咳嗽声都没了。贾张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蹲在她那个蒲团上，手里攥着一把瓜子，但一颗都没嗑。
然后，第一名亮起来了。
不是金色。不是红色。是冰蓝色。那种冷冽冽的、像深冬月光照在雪地上的蓝。光从光幕深处渗出来，一点一点往外洇，像冰面下暗流涌动的水终于找到了裂缝。
漫天大雪。
雪大得把天地都连成一片白。风卷着雪沫子往一个方向吹，吹到最后都堆成了雪墙。雪地里站着一个人。
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卷起来，和雪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头发哪是雪。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袍，袍角冻硬了，被风吹得噼啪响。手里握着剑。无鞘。剑身上结了一层薄冰，冰里冻着极淡的蓝色光晕。她在舞剑。
动作极慢。一剑刺出去，雪花落在剑身上，被剑锋切成两半。两半雪花继续飘，飘到地上。收剑。再刺。再收。再刺。一遍一遍一遍。雪落在她肩头，积了薄薄一层，她没拂。落在她睫毛上，化成了水珠，她没擦。落在剑身上，被剑锋切开，无声无息。
画面从白天变成黑夜，又从黑夜变成白天。她还在舞。剑招始终是那一招。刺出去，收回来，再刺。没有变化，没有停顿。雪积到她膝盖，她站在雪里，像一棵被雪埋了一半的树。
画面又开始变。剑招变了。从直刺变成横削。还是那一招，练了无数遍。雪地里被她削出一道弧形的沟，沟里积满了雪，又被下一剑削开。
再变。从横削变成上挑。从上挑变成下劈。从下劈变成斜斩。每一招都只练一遍——不，不是一遍，是把一招练了无数遍，练到雪地记得那剑痕的形状，练到风记得剑锋切过空气的声音，练到她自己忘了自己是谁。
画面里出现了月亮。满月，悬在雪地上空，大得不像话。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和雪地都染成银白色。她还在舞。剑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弧线，弧线留在空气里，久久不散。她的呼吸凝成白雾，白雾被剑锋切开，散成两半。
画面拉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