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的手指搭上了剑柄。不是握，是搭。但搭得比平时紧。秦淮茹没看她，只看顾长生。等一个回答。
“去看看。”顾长生说。
秦淮茹转身往院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汤。趁热喝。”脚步继续，比平时快了一点。围裙边角攥在手里，攥得起了毛。
顾长生低头看手里的汤碗。红枣，温度刚好。秦淮茹每天傍晚端来的汤，从没断过。他喝了一口，甜的。红枣的甜。
镜流从他身边走过，冰蓝色的光晕把碗沿的豁口染成极淡的蓝。“她在风里站了很久。”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
顾长生没接话。他把汤喝完，碗扣在井沿上。碗沿的豁口对着槐树梢，槐树枝丫在风里蹭动，月光从枝丫间漏下来，照在豁口上。
地窖在秦淮茹祖宅后院，压在一块青石板底下。青石板上积了厚厚一层土，土里长着枯了的狗尾巴草。秦淮茹把石板掀开，石板边缘磨得光滑——不知道被掀开过多少次。地窖口黑洞洞的，一股凉气从底下涌上来，带着泥土味儿和旧木头味儿。
镜流先下去了。冰蓝色的光晕从地窖口沉下去，把底下的黑暗染成极淡的蓝。顾长生跟下去，秦淮茹在最后。石阶很陡，脚窝被踩得光滑，两边墙壁上凿着放油灯的小龛，空的，落满灰。
地窖不大，站三个人就转不开身了。正对石阶的那面墙上，有一道石门。门楣上刻着什么，被灰糊住了。镜流抬手，指尖碰了一下门楣。冰晶从她指尖蔓延出去，沿着刻痕的纹路缓慢生长，灰被冰晶撑开，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的字——不是字，是符文。极繁极密，像树根一样盘踞在门楣上。每一道刻痕里都残留着极淡极淡的光。
冰蓝色。与镜流剑身上的光，同一种蓝。
秦淮茹站在最后一级石阶上，看着门楣上那些冰蓝色的符文。手指攥着围裙边角，攥得指节发白。“我小时候，我爹不让我进地窖。他说底下有东西，不是小孩子该看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走之前，把这块青石板盖上了。盖得很紧。我掀不开。后来就没下来过。直到今天。”
镜流的手指从门楣上移开。冰晶没有散，留在符文刻痕里，缓慢生长。
“这道门在等你。”
秦淮茹抬起眼。
“上面的符文是活的。它们在等一个特定的人。”镜流转过身，冰蓝色的瞳孔正对秦淮茹。“你。”
秦淮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围裙边角的线头被她攥断了一根，翘着，在冰蓝色的光里微微晃动。
系统光屏在顾长生意识深处亮起来。
「检测到诸天遗物——坐标锚」
「状态：封印中。解封条件：秦淮茹本人触碰」
「提示：此遗物与前任榜单之主有关。伏笔④：四合院地下秘密，开始追踪」
顾长生看着门楣上那些冰蓝色的符文。它们像在呼吸，一明一灭，一明一灭。等了很多年，等一个人来碰它。
“要碰吗。”顾长生问。
秦淮茹没有回答。她走下最后一级石阶，走到石门前。碎花棉袄的袖口那道新缝的补丁在冰蓝色的光里看不清颜色，但针脚还在，密密匝匝的。她抬起手，手指触到门楣上最中心那道符文。
符文亮了。不是冰蓝色，是暖金色。从她指尖碰触的那一点往四周蔓延，像墨水滴进清水里。冰蓝色被暖金色取代，所有符文在同一瞬间亮起来。石门震动，灰尘从门缝里簌簌落下。然后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间密室。不大，比地窖还小。正中央悬浮着一枚冰蓝色的剑穗。剑穗上挂着一颗极小的铃铛。铃铛在无风自动，发出极细极细的声响。像很多年前有人在极远处摇了一下，声音走到今天才到。
镜流看到那枚剑穗的瞬间，整个人像被冰封住了。不是动作的僵，是更深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静止。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片星空深处，翻涌的冰霜在同一瞬间凝滞。
她认得这枚剑穗。
那是霜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