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市中心医院肿瘤科主任办公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正拿着电话，语气焦急又无奈：“陈总，您父亲的检查结果出来了，确实是肺癌晚期，已经发生骨转移了……不是我们不想治，是目前的医学手段，真的没办法了。靶向药可以试试，但匹配度不高，预估有效周期，也就三到六个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德胜靠在真皮椅上，闭上了眼睛。他今年五十岁，从父亲手里接过胜达汽贸，在江城商界呼风唤雨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面对父亲的绝症，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父亲陈国邦，七十三岁，白手起家，从一个修理厂学徒，硬生生打拼出一个汽贸帝国。三年前，老爷子放心不下，把公司全权交给他，自己退休养老，本以为能安享晚年，没想到上个月体检，直接查出了肺癌晚期骨转移。
钱，他有的是，多少都愿意花。可病，治不好。靶向药不匹配，化疗老爷子身体扛不住，免疫治疗费用高得吓人，效果却有限。
陈德胜狠狠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老周，安排车送我父亲回家。不住院了，在家休养，至少能舒服点。”
“陈总，我叫小刘开您的奔驰送老爷子吧？”电话那头传来下属的声音。
“不用，”陈德胜摇头，“老爷子坐不惯轿车，说憋屈。叫个专车，宽敞点的。”
“好的陈总，我这就安排。”
十点五十，陈德胜推着轮椅，从肿瘤科大楼出来。轮椅上坐着个瘦削的老人，面色灰败，眼窝深陷，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整个人瘦得像一截风干的木头。老人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他这辈子，穷过、苦过、风光过，什么都经历过，面对死亡，反而比儿子更从容。
“德胜，别皱着眉头了，”陈国邦的声音很虚弱，却很平稳，“老天爷要收人，谁也拦不住。我活了七十三岁，儿孙满堂，事业也有了，够本了。”
“爸……”陈德胜喉头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什么都能给父亲，唯独给不了父亲一条命。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新能源网约车缓缓停在门口。车身擦得干干净净，车窗落下，露出一张年轻了不少、精气神十足的脸——正是王亮。
“您好，是陈先生预约的车吗？”王亮开口，声音清晰，不卑不亢。
陈德胜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这网约车司机，看着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眼神很亮，皮肤透着一股健康的光泽，整个人的精气神，跟他平时见的那些满脸疲惫、唉声叹气的网约车司机，完全不一样。
“是，送老爷子回紫金山庄。”陈德胜点了点头，压下心里的疑惑。
陈德胜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父亲，对王亮说：“师傅，开稳一点，老爷子不舒服。”
“放心。”王亮应了一声，发动车子，驶出了医院。
车里很安静。陈德胜没什么聊天的兴致，一直侧着头看窗外，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后座的陈国邦闭着眼睛，呼吸浅而急促，偶尔咳嗽两声，每一声都像破风箱漏气，听得人心里发紧。
王亮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人，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陈德胜，江城的大人物，身家二十多亿。几个月前，刘思琪站在他的车门外，趾高气扬地说“闺蜜给我介绍了一个卖车的老板，是4S店的老板”，说不定，那个男人，就是陈德胜这个圈子里的人，甚至可能是胜达汽贸旗下的某个店总。
但这跟陈德胜没关系，更跟眼前这个身患绝症的老人没关系。王亮还不至于，把前女友的嫌贫爱富，迁怒到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身上。
可另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清晰。
丹液只剩两滴。一滴已经稀释给了浩宇他妈，那瓶稀释液够用很久。第二滴完整的丹液，还在他手里。
这一滴丹液，如果给老爷子口服，能让他延寿五年，还能彻底治好癌症，效果逆天。
问题是，他凭什么白给？
一个素不相识的富豪，身家二十多亿，而他王亮，房租还差十天到期，网约车月供还差一千八，银行卡里的余额，也就四位数。
这不是趁人之危，这是各取所需。他给老爷子一条命，老爷子给她一个逆袭的机会——这很公平。
。
王亮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老人。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安静地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他的眼神很平静，不是认命，是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面对人生最后一关时的坦然。
那种眼神，让王亮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不是同情，是因为他突然想到，如果系统没有选中他，几十年后，他或许也会像老爷子一样，坐在某辆车上，平静地等待终点。
但现在，他手里握着改写命运的筹码。
车子驶入紫金山庄，在一栋独栋别墅门前停下。别墅占地至少两亩，是中式庭院风格，青砖灰瓦，门前种着两棵银杏树，树干粗得一个人都抱不过来。
陈德胜付了车费，下车打开后座门，小心翼翼地把父亲扶上轮椅。王亮也下了车，搭了把手，帮着把轮椅推到院子门口。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陈国邦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小伙子。”
王亮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老人。
陈国邦靠在轮椅上，用那双浑浊却依旧有神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你这一路上，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七次。有什么话想说，就直说吧。我这辈子，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还是很准的。你不是普通的司机。”
陈德胜愣了一下，立刻皱起眉，上前一步挡在父亲面前，语气警惕：“你说什么？”他以为，王亮是想趁机讹钱，或者有什么别的企图。
王亮没有退，目光越过陈德胜，落在陈国邦脸上，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不是讨好人的笑，也不是卑微的笑，是一个手里握着足够筹码，面对一桩即将达成的交易时，那种从容不迫的笑。
“陈老爷子，您确实没看错。”王亮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不是普通的司机。而且——您这病，我有办法治。”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银杏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衬得院子里更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