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峰盯着黑板上的值日生名字看了整整十秒，脑子里方一凡那张笑脸和系统面板上那个113的数字来回切换，像幻灯片一样。
不对劲。
李云峰侧过头，用余光扫了方一凡一眼。
方一凡正趴在桌上继续画小人，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歌的调子，脚在桌子下面一抖一抖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没心没肺的松弛感。
画完了铁棍山药，方一凡又开始画新的——画的是一个穿校服的男生，旁边写着“峰哥”两个字，还给画中人加了一副墨镜和一根金链子。
方一凡抬起头，发现李云峰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愣了一下。
“哥？你咋了？眼神怪吓人的。”
李云峰把凳子往方一凡那边挪了半寸，压低声音，语气像是在问什么军国大事。
“方一凡，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
“你问你问。”方一凡把圆珠笔放下，摆出一副正经脸。
“你是不是——”李云峰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喜欢男的？”
方一凡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不是慢慢凝固的，是一瞬间，像是一盆液氮从头顶浇下来，整张脸连皮带肉带表情全部冻住了。
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教室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像一尊雕塑。
大概过了五秒钟。
“啥？？？”
方一凡的声音在“压低”和“破音”之间反复横跳，最后变成一种奇怪的尖细调子。
方一凡的身体猛地往后仰，凳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前排的同学又回头看了一眼。
“你——你——你说什么？”方一凡的脸从白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猪肝色，“我喜欢男的？我？方一凡？我喜欢男的？？？”
“小声点。”李云峰伸手按住方一凡的肩膀。
“不是，哥，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男的？”方一凡的声音压低了，但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我他妈喜欢陶子啊！你是知道的啊！我天天跟在陶子屁股后面转，我为了陶子连飞机都不打了，你说我喜欢男的？”
方一凡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到李云峰脸上。
“我对男的没兴趣！一点都没有！完全没有！负的！我看见男的就想绕道走！我连上厕所都蹲隔间，从来不站小便池，就是因为我不想看见任何跟男的有关的——”
“行了行了行了。”李云峰伸手捂住方一凡的嘴，“我信了，我信了，别说了。”
方一凡的嘴被捂住了，但眼睛还在拼命眨，眼神里全是“你要相信我”的急切。
李云峰松开手，擦了擦手心里的口水。
“那你对我好感度怎么那么高？”
“什么好感度？”
“就是——算了，当我没说。”李云峰摆了摆手，“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热情？”
方一凡愣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笑得很傻，但很真。
“哥，你知道咱俩在班里的排名吗？”
“知道，你倒数第二，我倒数第一。”
方一凡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自豪感，“咱俩加起来都考不过人家一科，你知道这叫啥吗？”
“叫啥？”
“叫惺惺相惜。”方一凡伸出拳头，在李云峰肩膀上锤了一下，“英雄惜英雄，狗熊惜狗熊。全班就咱俩能理解彼此的处境——李萌看咱俩的眼神，跟看两坨屎似的。一坨屎和另一坨屎之间，那能没有感情吗？”
李云峰看着方一凡，沉默了大概三秒。
好踏马有道理，但应该改成屎屎相惜。
然后李云峰笑了。
“你这个比喻，真他妈绝了。”
“那可不。”方一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所以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我喜欢女的，喜欢陶子，喜欢得死去活来。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对着陶子的照片来一发。”
“行了，信了。”
方一凡松了口气，重新趴回桌上，拿起圆珠笔继续画小人。
画了两笔，又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李云峰一眼。
“不过哥，你刚才问我那个问题——你是不是自己对男的有什么想法？所以看谁都觉得跟你是同类？”
“滚。”
“好嘞。”
上课铃响了。
英语课。
高三六班的英语老师叫苏小小，名字听着像个小女生，实际上是个二十六岁的年轻女人。
李云峰穿越前就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认知——英语老师永远是所有科目里最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