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小截不知道哪个值日生遗漏的、用秃了的粉色粉笔头。
他盯着那粉笔头，看了足足三秒。然后，他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在摊开的笔记本页面上，点了点。
一次。停顿。两次。
动作细微到几乎只是指尖的一次颤抖。但他确信，一直保持着高度警觉的陈薇，应该能捕捉到这份“异常”。
他用眼角的余光观察。
陈薇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她没有立刻转头，但脖颈的线条变了。几秒后，她也极其缓慢地，做了一个类似活动肩膀的动作，头颈随之微微右转，目光“掠过”沈牧，也“掠过”那截粉笔头。
她的眼神没有停留，很快转回前方黑板。但沈牧看到，她的左手垂到了课桌侧面，手指似乎勾了勾。
机会。
沈牧屏住呼吸，捏着纸片的手指松开，让那小片纸沿着大腿，极其缓慢地滑落。它飘落在椅子腿和自己的鞋面之间。他用脚背极其小心地，将它往左侧陈薇的方向拨动了一寸。然后停下。
陈薇的脚，穿着白色的运动鞋，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分，鞋尖恰好触碰到那纸片的边缘。一勾，一压，纸片消失在她的鞋底与地面之间。
整个过程，在死寂的教室里，无声无息。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张望。黑板上依旧只有那行等待的提示。存活人数跳到了1281。
沈牧感觉心脏在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强迫自己看向黑板，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大约过了一分钟，或许更久。陈薇那边传来极其细微的、纸张摩擦的窸窣声。她应该看完了。
沈牧等待着。
他没有等到纸条传回。而是等到了陈薇下一个动作。
她将一直握在左手里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这个动作本身没什么。但她的右手食指，抬了起来，没有指向任何地方，只是轻轻地在手机冰凉的后盖上，叩击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嗒”。
然后，她的手指移动，在手机背面，划了一个非常简单的符号：一个扭曲的“≈”，像是信号不良时的波动条纹。
紧接着，她极其快速地将手机屏幕朝自己侧翻起一个极小的角度，只让沈牧这个方向可能看到一丝反光。屏幕上，依旧是系统那血色面板。但在面板的边缘，状态栏那个本该完全空白的地方，沈牧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极其微弱的、几道灰色的竖线残影。
那不是系统自带的。那是……残留的信号接收标志？乱码？
沈牧瞳孔骤缩。
陈薇在告诉他两件事：第一，她同意合作。第二，她的手机，或者说，她通过某种方式，曾接收到一丝非系统的、外来的、混乱的信号。
这印证了他的一些猜测。系统并非铁板一块，存在极其细微的漏洞或干扰。陆寻？那个技术宅？陈薇认识他？
没时间细想。陈薇已经恢复了端坐的姿势，手机也放回了桌面，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沈牧深吸一口气，将新的信息压在心底。合作达成。这是第一步。下一步，他需要找到机会，在不违反规则的前提下，移动到高一（2）班附近，确认青澜的状况。地图上的高危区是障碍，也是提示。实验楼、后厨、高一西侧楼梯口……这些地方为什么高危？它们之间有没有联系？
还有那乱码信号。如果陈薇能捕捉到，陆寻或许知道更多。而青澜手机里那条降临前的乱码短信……是巧合吗？
他看向面板上的地图，那些刺目的红色区域，像校园肌体上溃烂的伤口。而灰色地带，也绝非安全区，只是尚未被标注。
被动等待规则提问，遵守规则求生，或许能活一时。
但想真正破局，保护重要的人，揪出背后的“编纂者”……就必须主动去触碰那些危险的边界，解读那些异常的碎片。
黑板依然沉默。
但沈牧知道，沉默不会永远持续。系统的“下一个问题”随时会来。而在那之前，他必须为自己和刚刚结成的脆弱同盟，抢到一点点主动权。
他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其他幸存者。有人眼神涣散，有人瑟瑟发抖，也有人像周正那伙人一样，聚在教室后排，眼神凶狠地打量着其他人，似乎在盘算什么。
资源，安全区，信息。这些很快就会成为比规则更直接的冲突点。
他收回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那里空空如也，却仿佛捏着一根看不见的、极其脆弱的线头。线的一头连着陈薇刚展示的异常信号，另一头，系在妹妹灰暗的头像和那句未尽的“向西，然后呢？”上。
他得抓住它。